巫偶被我一聲喝斥,竟似通了人性,猛地頓在原地。
身上那些扭曲的黑墨符文,驟然亮起幽黑的光,絲絲縷縷的陰氣從針孔裏滲出來,在地上盤成細小的蛇形,朝我腳腕纏來。
我隻覺腳踝一冰,像是被冷手扣住,渾身汗毛瞬間炸起。
“邪祟東西!”
我咬牙不退,左手將青銅巫鼎往前一遞。
鼎本就貼身溫著,此刻一迎陰氣,驟然發燙,一股精純陽氣從鼎口湧出來,像一層淡金光罩,擋在我身前。
那些陰絲一碰到金光,“滋啦”一聲,立時縮了回去,冒起幾縷黑煙。
巫偶在地上劇烈震顫,紮著的細針“叮叮”輕響,像是在劇痛。
我抓住時機,右手捏起早已備好的一道鎮煞符,舌尖微破,一口陽氣噴在符上。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斬邪除祟,急急如律令——敕!”
符紙脫手而出,帶著一道火芒,直直貼在巫偶頭頂。
“轟!”
符火一燃,竟是陽火。
巫偶頓時在火中扭曲掙紮,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嘶鳴,不似人聲,不似獸聲,更像是無數怨魂擠在一處的哀嚎。
我握著桃木劍,步步緊逼,劍尖懸在巫偶上方,隻要它敢再動,便一劍劈碎。
陽火越燒越旺,木身漸漸焦黑,那些黑墨符文在火中一點點消融,紮著的細針一根根脫落。
不過片刻,巫偶便燒成一截焦黑的木炭,再無半分邪性。
地上的陰氣也隨之散了。
屋裏恢複平靜,隻剩油燈還在輕輕搖晃。
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這是我第一次,獨自正麵硬撼陰巫的邪物。
贏了。
可心裏沒有半分輕鬆,反而更沉。
連被三道鎮符鎖住的巫偶,都能自己掙脫、尋上門來——背後那陰巫的修為,遠比我想象的更深。
隔壁房間傳來腳步聲。
阿爹推門進來,一眼就看到地上的焦灰,臉色瞬間冷下來。
“它來找你了?”
“嗯。”我點頭,“剛鎮住。”
阿爹蹲下身,指尖沾了一點灰燼,放在鼻前輕嗅,眉頭越皺越緊。
“不是普通陰巫的手法。”他沉聲說,“這巫偶身上,有‘陰絲引命’的術。”
“陰絲引命?”
“就是用巫偶牽一根陰絲,纏在你的命氣上。”阿爹抬眼看向我,眼神凝重,“你走到哪,它就能尋到哪。除非……施法的人死,或是破了它的本源。”
我心裏一冷:“本源在哪?”
“巫偶隻是個引子。”阿爹站起身,望向窗外漆黑的深山,“真正的本源,在布咒的人身上。它能尋你,你也能順著陰絲,尋它。”
他走到我身邊,按住我的肩,一字一句:
“青樹,你敢不敢,順著這縷陰氣,進山走一趟?”
風又起了,吹得窗紙嘩嘩作響。
我握緊懷裏的青銅鼎,鼎身溫熱,給了我幾分底氣。
望著那片吞盡月光的深山,我緩緩點頭。
“敢。”
“它想殺我石家後人。”
“那我就先找到它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