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剛爬上山頭,林間卻透著一股刺骨的陰寒。
還沒走近放牛坡,就聽見牛吼得異常凶狠,不是平常的哞叫,是帶著瘋勁的嘶吼,撞得樹幹“咚咚”響。
我和阿爹加快腳步,一拐過草叢,當場頓住。
七八頭水牛紅著眼,口鼻淌著黑褐色的黏液,見人就衝,角頂蹄踹。幾個漢子拿著柴刀、扁擔攔著,身上已經帶了傷,不敢太靠近,隻能急得大喊。
“石巫祝!可來了!”
阿爹臉色一沉:“不是撞邪,是中蠱。”
“蠱?”我心頭一緊。
“獸蠱。”他聲音很低,“專門亂牲畜心智的,烈性陰蠱。下蠱的人,手法很穩,不是野路子。”
他讓我站在圈外,自己先捏了一道安魂符,往最瘋的那頭牛身上一拋。符紙一沾牛毛,立刻燃成青煙。
瘋牛動作頓了一瞬,可很快又狂躁起來,比剛才更凶。
阿爹皺眉:“蠱根深,普通符壓不住。”
他轉頭看向我:“青樹,你用巫鼎的陽氣,畫一道解蠱鎮煞符,我來引牛,你找準時機貼符。”
我點頭,不敢耽擱。
摸出黃符、硃砂,蹲在地上就畫。
指尖剛一落筆,懷裏的青銅鼎微微發燙,一股溫和卻精純的陽氣順著手臂湧到筆尖。符紋一筆成形,比平時更穩、更亮。
符成。
阿爹一聲低喝,提著桃木劍繞到牛群側麵,故意引動最前頭那頭瘋牛。牛狂吼一聲,低著頭直衝過來。
就是現在。
我深吸一口氣,捏符縱身而上,符紙狠狠拍在牛的天靈蓋上。
“敕——”
一聲咒落。
牛渾身猛地一顫,通紅的眼睛一點點褪成正常的深色,黑涎也停了。前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大口喘著氣,渾身發抖,卻不再瘋了。
周圍人都看呆了。
“成了!”
我心裏一鬆。
可阿爹沒停,隻沉聲說:“一頭不夠,蠱是一片下的,肯定有源頭。”
他帶著我往坡後更密的林子裏走。
越往裏,陰氣越重,草木都有些發灰枯萎。
走了百十來步,阿爹忽然停腳,用劍撥開一叢矮草。
下麵,埋著一個東西。
挖出來一看,是個巴掌大的小木人。
木頭雕得粗糙,卻渾身紮滿細針,身上用黑墨寫著扭曲的符文,胸口還沾著一點已經幹黑的血。
——是巫偶。
阿爹指尖一摸木人,臉色瞬間冷透:
“這不是巫孃的手法,是另外一路陰巫。”
我心頭一震:“還有別的巫?”
“麻臉叔隻是個小角色。”阿爹盯著巫偶,聲音沉得像山雨欲來,
“真正在背後佈局的人,一直沒露麵。
老墳崗的陣、古槐的血、瘋牛的蠱、這個巫偶……
全是衝著我們石家來的。”
風忽然刮過樹梢,發出一陣類似冷笑的“沙沙”聲。
我下意識按住懷裏的青銅鼎。
鼎身微微一震,像是在預警。
阿爹把巫偶捏在手裏,看向深山更深處,緩緩開口:
“看來,當年被鎮壓的,不隻是一個巫娘。
還有一整個,藏在山裏的陰巫一脈。”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無比認真:
“青樹,準備好。
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