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青樹娃,不,小石巫祝,我是被逼的!是那巫娘逼我的,我不做她就要殺我全家啊……”
我還沒開口,身後那口枯井突然炸開一聲尖嘯。
“聒噪!”
井口黑水翻滾,陰氣衝天而起,原本漆黑的夜空,竟被染得一片暗紅。
一個半虛半實的女人身影,緩緩從井裏升了上來。
長發披散,苗衣破爛,麵色青灰,雙眼血紅。
正是當年被鎮壓的苗巫怨魂。
她一出現,周圍氣溫驟降,草木瞬間結上一層白霜。
“石家小崽子,膽子倒是不小。”她怨毒地盯著我,“竟敢獨自送上門來。”
“不是送上門,”我握緊懷中青銅鼎,“是來收你。”
“收我?”她仰天尖笑,笑聲刺耳,“就憑你?你爺爺當年都費了半條命,你一個剛入門的娃娃,也敢說這種大話?”
話音未落,她五指一抓,無數黑絲般的陰氣,朝我撲麵而來。
所過之處,地麵結冰,草木枯萎。
我不退反進,將油燈往地上一放,掐訣念起護身咒。
同時,我一把扯掉裹在青銅鼎上的紅布。
鼎身現世的刹那,金光微閃,一股純正陽剛之氣,從我身上散開。
那些黑絲陰氣一碰到鼎光,瞬間消融大半。
巫娘臉色一變:“你這鼎……竟然真的認你為主了!”
她眼中殺意暴漲:“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吞了你,奪了鼎,再血洗全寨!”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風,直撲我麵門。
我雖有巫鼎護身,可修為尚淺,隻覺一股巨力撞來,整個人被震得連連後退,心口一甜,差點吐出血來。
就在這時——
“放肆!”
一聲沉喝,從暗處傳來。
阿爹提著桃木劍,快步而來,站到我身旁。
他後腰的傷口還沒痊癒,可氣勢卻絲毫不減。
“石老三,你還沒死?”巫娘怨魂盯著阿爹,恨意更濃,“當年你爹毀我修行,鎮我魂魄,今天我連你父子一起清算!”
“當年留你一魂不毀,是給你悔過之機。”阿爹橫劍在前,“你非但不思悔改,還勾結內奸,禍害寨子,今日必鎮你神魂,永不超生!”
“就憑你們?”
巫娘怪笑一聲,雙手一揚,井中黑水衝天而起,化作無數水箭,朝我們射來。
阿爹揮劍舞出一道劍網,擋下水箭。
我趁機捏起符紙,以巫鼎陽氣為引,畫出一道鎮煞符。
符紙一出,火光衝天。
“石家符法,你也配用?”巫娘怒嘯,張口噴出一團黑氣。
符火與黑氣撞在一起,轟然炸開。
氣浪席捲四周,麻臉叔被震飛出去,摔在地上昏死過去。
我和阿爹也各自後退幾步。
“青樹,用鼎壓她神魂!”阿爹高聲道,“我用桃木劍破她陰身!”
我點頭,雙手捧起青銅鼎,將全身巫力、陽氣,盡數注入鼎中。
鼎身金光大盛,照得黑夜如同白晝。
“鎮壓!”
我一聲低喝,青銅鼎淩空飛起,朝著巫娘怨魂當頭壓下。
巫娘尖叫著反抗,陰氣翻滾如浪,可在巫鼎神威之下,節節敗退。
阿爹趁機縱身而上,桃木劍帶著符光,一劍刺穿她的陰身。
“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山野。
巫孃的怨魂,在金光與劍威之中,一點點消融、潰散。
她最後看我的眼神,依舊怨毒,卻充滿不甘。
“我不甘心……石家……我就是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聲音越來越弱。
最終,徹底消散在空氣裏。
井口的黑水,漸漸幹涸。
漫天陰氣,一掃而空。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天亮了。
我脫力般跪倒在地,青銅鼎落回我懷中,光芒收斂,恢複平靜。
阿爹也撐著劍,大口喘氣。
一場死戰,終於是贏了。
我看向一旁昏死的麻臉叔,眼神冰冷。
阿爹緩緩開口:
“他勾結邪祟,背叛寨子,按寨規,該如何處置,交由寨老們定奪。”
我點了點頭。
風一吹,帶著清晨的涼意。
我望著這片終於恢複平靜的山林,心裏卻沒有完全輕鬆。
阿爹拍了拍我的肩:
“巫娘怨魂散了,但這深山裏的陰邪、傳說、舊事,還沒有完。
你既然接了巫鼎,接了石家這一脈,
往後的路,還要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我握緊手中的青銅鼎,站起身。
霧散了,山清了,寨子醒了。
而我,石青樹,
從一個懵懂少年,
真正成為了這苗寨深山裏,新一代的守山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