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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帶我去看醫生了。
可是醫生叔叔說我生病了,要乖乖治療。
我不太懂,但還是答應了他。
於是媽媽就給我辦了退學。
隻是好可惜呀,五年級的新路隊我才排過一次。
回到家,媽媽罰我寫的日記還攤在桌上。
我躲在衣櫃旁,想找件厚毛衣蓋住那些的稿紙。
不知道為什麼,我看見這些日記有些害怕。
一個不小心,胳膊肘撞掉了衣櫃頂上的舊箱子。
箱子“哐當”砸在地上,灰塵撲了我一臉,嗆得喉嚨發緊,眼淚差點掉下來。
裡麵冇什麼值錢的,隻有一本泛黃的日記本。
我蹲下去,指尖蹭過冰涼的封皮,小心翼翼翻開。
字歪歪扭扭的,和我寫的一模一樣,落款是“小敏”。
——那是媽媽的小名。
“今天媽媽又翻我書包,撕了我寫給前桌的紙條,罵我不要臉。”
“我蹲牆角撿碎片,手指劃破了,好疼。我好孤單。”
“媽媽總說為我好,可我一點都不開心。我看著窗外的麻雀,好想變成它們,飛走,再也不回來。”
“是不是我死了,媽媽就不用這麼累了?是不是我死了,她就會開心一點?”
最後一行字被眼淚泡得發皺,墨跡暈開一大片,像塊化不開的黑疙瘩。
“嗡”的一聲,我的腦袋像被炸開。
原來媽媽小時候,也和我一樣嗎?
外婆也愛偷看媽媽的日記嗎?
她也是那個被鎖在抽屜裡的小孩嗎?
心口突然揪緊,疼得我喘不過氣。
我扶著衣櫃慢慢蹲下去,卻受不住力,膝蓋狠狠磕在地板上。
好疼。
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日記本上,和媽媽當年的淚痕疊在一起。
我想起媽媽撕碎日記時猙獰的臉,像頭受傷的野獸。
想起升旗儀式上,她揪著我的頭髮罵我,周圍的鬨笑聲像針,紮進骨頭裡。
想起我睜著眼睛到天亮,耳朵裡全是鐘錶滴答聲,生怕下一秒,抽屜又傳來“哢噠”的撬鎖聲。
媽媽寫的那句話在我腦子裡轉啊轉,轉得頭暈目眩。
是不是我死了,媽媽就不用撬鎖翻日記了?
是不是我死了,媽媽就不用生氣哭了?
是不是我死了,媽媽就能變回那個寫日記的小敏,變回開心的樣子?
這個念頭跳出來時,我一點都不害怕。
反而鬆了口氣,像壓著的石頭被搬走了。
我慢慢站起來,走到陽台。
風好大,吹得衣角亂飛,像要把我捲起來。
我把日記本貼在胸口,輕輕說:“媽媽,對不起,我愛你。”
我堅定地往前邁了一步。
風灌滿了衣服,涼涼的。
世界,突然變得好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然後慢慢,慢慢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