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今天星期一升旗儀式。
我們五年級的隊伍換到跑道另一邊了,同學們都在嘰嘰喳喳討論。
可是我好睏呀。
昨晚是第十三天了,我睡不著覺。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晚上躺在床上,我總是不自覺豎著耳朵。
怕聽見抽屜被撬開的“哢噠”聲。
怕媽媽突然出現在身後。
然後輕飄飄念我日記裡的話。
眼皮重得像掛了兩塊石頭,腦子卻清醒得很。
鐘錶滴答滴答響,一下下敲在我心上,慌慌的......
我的口袋裡攥著日記本,封皮上的粉色小花被汗浸得發暗。
這是我睡不著時,揹著媽媽偷偷拿出來的。
我在最後一頁寫了字,還畫了幅小畫——
同桌王浩上週送我一支帶小兔子的鉛筆,我很喜歡。
每次因為被媽媽罵難過時,他都會安慰我。
他是我在班裡最好的朋友。
我畫了兩個小人兒並排開心地坐在課桌。
但是畫被我藏在衣櫃最裡麵的舊衣服堆裡了。
因為我想等週末偷偷塗上顏色,給他個驚喜。
這樣想想,我就開心。
我正盯著前排女生的蝴蝶結髮呆,突然聽見人群裡炸開一聲喊:“你給我出來!”
是媽媽的聲音。
我的臉“唰”地一下變白了,手腳冰涼冰涼的,像踩在了冰水裡。
我看見媽媽撥開排隊的同學,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紅得嚇人。
手裡攥著的東西,是我的日記本!還有一卷捲紙——
那是我藏在衣櫃裡的畫稿,邊角還沾著舊毛衣的絨毛。
“小小年紀不學好!”她一把揪住我的頭髮。
疼得我“嗷”一聲叫出來,眼淚唰地就流下來了。
她把日記本和畫稿狠狠摔在我臉上,硬殼的封皮磕得我額頭生疼。
“早戀?發騷!我白養你了!”
畫稿散了一地,我畫的那兩個小人兒,被她的皮鞋踩得皺巴巴的。
日記本掉在地上,風把紙頁吹得嘩嘩響,寫著“王浩是最好的朋友”的那一頁,正好攤在最上麵。
周圍的同學竊竊私語起來,還有各種笑聲。
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刺得我耳朵嗡嗡疼。
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一根根小針紮過來,密密麻麻的疼。
老師跑過來拉媽媽:“家長你冷靜點,孩子還小......”
媽媽猛地甩開她的手,唾沫星子濺在老師臉上:
“小?她都敢藏這種見不得人的東西!你這個老師怎麼當的!”
我捂著臉蹲下去,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
可是媽媽,王浩隻是我的好朋友。
媽媽拽著我的胳膊往校門口走,力氣大得像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我踉蹌著跟在她身後,不敢抬頭看任何人。
背後的笑聲越來越響,像蒼蠅一樣在我耳邊嗡嗡叫。
回到家,媽媽把我關進房間,扔給我一遝稿紙和一支鋼筆:
“寫,你不是愛寫日記嗎?”
“你現在就寫給我看!不寫完這些紙不許睡!”
我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慘白慘白的。
頭突突地疼,已經好久冇睡個好覺了,眼前一陣陣發黑。
手指抖得厲害,連筆都握不穩。
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像一條條小蟲子。
眼淚滴在紙上,把“愛”字暈成了一團黑糊糊的墨。
媽媽靠在門框上,臉藏在陰影裡,聲音冷得像冰:
“裝模作樣給誰看?你就是欠收拾!”
可是媽媽,我真的好痛啊......
下一秒,我的頭摔向書桌,意識變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