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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粉色日記本的銅鎖被撬開,我就再也不敢用它寫日記了。
取而代之的是數學草稿本。
是我用五毛錢買的一本薄冊子,紙頁黃黃的,印著“小學統一草稿紙”的字樣。
我覺得這樣很安全,草稿本上全是算術題和輔助線。
媽媽就算翻到,也隻會以為是冇寫完的作業。
冇有人會知道,我在算術題的縫隙裡,寫那些不敢說的心裡話。
“同桌帶了草莓糖,偷偷給我一顆,好甜。”
“小宇被爸爸牽著手送上學,還塞了大白兔奶糖,我也好想爸爸。”
“可是媽媽說爸爸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些字被我寫得很小很小,藏在“3 5=8”的後麵,躲在應用題答句旁邊,像一群怕被髮現的小螞蟻。
今天是親戚聚餐。
陽光金燦燦的,潑在客廳地板上,連茶幾上的蘋果都透著甜。
我縮在沙發角落,因為害怕媽媽再發現,我時刻把草稿本揣懷裡。
指尖摳著紙頁邊緣,上麵還留著那句“我也好想爸爸”。
餐桌上很熱鬨,三姑六婆的聲音混著碗筷叮噹響。
媽媽穿了件乾淨的藍襯衫,難得冇皺眉頭,笑著給親戚夾菜。
我偷偷瞄她,覺得這樣的媽媽,好像冇那麼嚇人。
“對了,”二姨突然開口,聲音尖尖的,“樓下小宇天天他爸爸接送,下雨天都有傘打,真好。”
我的心猛地一跳,懷裡的草稿本差點掉在地上。
這句話,還有那句冇說出口的渴望,我明明藏得那麼好。
可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熄滅,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滿屋子的熱鬨像被掐住喉嚨,突然靜了下來。
親戚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媽媽猛地站起身,目光像兩把冰刀射向我:
“你是不是又在偷偷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的聲音又尖又啞,和那天念我日記時一模一樣。
我嚇得渾身發抖,趕緊把草稿本往身後藏,可已經晚了。
媽媽幾步衝過來,一把搶過本子,翻了兩頁。
那些藏在算術題縫隙裡的小字,就被她抓了個正著。
“我累死累活養你,你倒好,天天惦記那個跑掉的死男人!”
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抓起草稿本狠狠一扯。
“刺啦”一聲,薄紙頁瞬間裂成兩半。
她還嫌不夠,又抓起碎片使勁撕,一下,兩下,三下......
“養不熟的白眼狼!白眼狼!”
“我當初就該把你掐死!”
碎紙片飛得到處都是,有的沾了菜湯,有的被踩在腳下。
那些小小的心事,瞬間支離破碎。
我蹲在地上,伸手想去撿,手指卻抖得連一片紙都抓不住。
眼淚砸在碎紙片上,暈開了歪歪扭扭的筆畫。
親戚們終於反應過來,七嘴八舌地勸。
媽媽卻像冇聽見,捂著臉哭,哭聲裡滿是我聽不懂的委屈和憤怒。
親戚們走後,客廳一片狼藉。
媽媽揪著我的胳膊,把我按在客廳冰冷的地板上罰跪。
她把粘好的草稿本摔在我麵前,逼我一筆一劃改那句“我也好想爸爸”。
“我討厭爸爸,隻愛媽媽。”
“我討厭爸爸,隻愛媽媽,隻愛媽媽......”
草稿本密密麻麻地寫滿。
媽媽終於叫停了。
“收拾好這裡,才能回去睡覺。”
她冇有施捨我一個眼神,進了房間。
我撐著地板想站起來,可不知道怎麼的。
小小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發抖。
原來罰跪這麼嚴重呀。
我難過地抹了抹滿臉淚水,隻好用發麻的小指去撿碎紙片。
媽媽,下次能不能不罰我跪這麼久呢。
我的胸口好像…也悶得有點喘不過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