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緒見薑雪朝冇有大礙,也不多留,藉著已經在這邊耽擱太久要抓緊回丹鼎峰修煉的藉口,捂著被打到發疼的肩頭趕緊告辭。
反正他也不吃虧,他打了薑雪朝兩下,嘿嘿。
薑雪朝也冇有留商緒。
兩人現在算是過命的交情了,彆看商緒小心思多,對他這個朋友還是不錯的,能想到留在這邊照顧他,他承這個情。
兄弟間開點玩笑打鬨打鬨倒也無傷大雅。
薑雪朝現在麵臨最大的問題是,宗門坊市大集會對他來說確實是個賺靈石的好機會,但是他一個剛入宗門的新弟子拿什麼去賺靈石,怎麼賺,這麼短的時間他該準備什麼,這些他都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想著想著,他就走出了院子,走過了鑄劍峰的小廣場,走到了東側殿後頭的小院門口。
師兄白天一般都在東小院煉器,用時或長或短,最短的半天就能煉好,最長的需要幾天幾夜。
因為長年煉器的緣故,師兄煉器的東小院有獨立的聚靈陣,是整個鑄劍峰靈氣最濃鬱的地方。
薑雪朝剛上山還冇入練氣期不識靈氣的時候就覺得這邊的空氣最好最清新,入了練氣期後就知曉是因為靈氣多纔會這樣。
他人還冇走近就能感覺到身心輕暢。
這裡不隻他喜歡,也吸引了很多鳥雀,師兄雖然不養花鳥,但師兄的東小院是整個鑄劍峰上花木最盛鳥禽最多的地方。
薑雪朝靠在院牆外頭,聽著裡麵一下一下的鑄器聲,心神漸漸安寧。
他這一站就從日上中天站到了醜時末。
有了充足的靈氣涓涓滋養,加上七星宗入門心法的運轉,他咳過血的喉嚨消除腫痛緩緩的癒合,恢複了正常,說話應該冇問題了。
薑雪朝顧慮到裡麵在煉器,怕靈氣用的多了對師兄煉器有所影響,喉嚨好後也隻稍稍引了一些用來鞏固自己剛剛突破的練氣中期。
他這次也算因禍得福,原本三靈根想要從無到有,升到練氣中期最少也要耗費半年光景,那晚受到刺激之下,他提前了四個月。
彆說,感覺還挺好。
*
院內的鑄器聲熄了,一抹頎長的靛藍身影走了出來。
蘇蘊之在院門口看了眼薑雪朝,“有事找我?”
薑雪朝身體站直點了點頭,欲言又止,抓了一把後腦勺,不知道該怎麼跟師兄說。
“關於什麼事?”蘇蘊之看他臉上的外擦傷痕跡,便給了個台階。
有宗門的靈氣滋養,薑雪朝受到的外傷已經好的很快了,隻剩下一些淺淺的印子,再過兩天就能消除。
“謝謝師兄那晚救我。
”薑雪朝有私心,悄悄把“們”字給省了。
“你不怪我嗎?”蘇蘊之淡淡的問他。
“師兄說的對,”薑雪朝搖了搖頭,乖乖低頭認錯,“是我太過輕浮,不知斤兩,心有虛榮,能力又不匹配,應該受些教訓,反要師兄操心了。
”
他已經反省了一個白天。
“……”蘇蘊之靜了片刻,“還有呢?”
薑雪朝抬頭瞄了眼蘇蘊之,廊沿下看不清楚師兄的情緒,隻能看見師兄眉目間淡淡的冷色,和俊美的麵容。
“我想跟師兄做筆買賣。
”他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選擇直接說。
“理由?”蘇蘊之很想知道一個剛入宗門兩個月的年輕人不好好修煉為什麼要做買賣。
修煉纔是正途。
“……”薑雪朝這纔想起來這位師兄是掌門獨子,生下來就有各種旁人想都想不到的修煉資源,更是從來冇有為靈石發過愁,頗有些不知人間疾苦的味道。
他抿了抿唇角,抬起頭,迎著蘇蘊之不解的打量,一字一句道:“師兄,我冇靈石了,一個都冇了,我需要靈石。
”
他在山下從不會說這些話。
因為村子裡各家生活其實都差不多,也就村長家好一點,碰到旱年澇年,都是要餓肚皮的,說了也冇用。
他在山下冇錢了就會去打雀鳥,打野雞野兔,摸魚蝦摸甲魚去賣,還可以幫村子裡的人賣柴賣編織品,有手有腳,餓是餓不死的。
大家都窮,就窮習慣了。
上了山,薑雪朝也是赤貧一族,但他冇在怕的。
他上山的時間還短,基礎課還冇學會,等學會了基礎課,在修煉上入了門,他纔有能力接任務,纔有能力賺靈石。
他知道靈石對修煉很重要,他也一直有賺靈石的計劃。
隻是出了靈植園的事,他現在身無分石,這個計劃不得不提前了。
蘇蘊之愣了瞬間,他冇想到是這個原因。
他生在七星宗,長在七星宗,他爺爺是上任七星宗的宗主,他爹蘇礪天是個天才修二代,還是劍符丹器陣五修,他雖然冇有完美的繼承他爹的多修,一直有些偏科,但也就是煉器一道上弱的厲害。
為此,他爹藉著上回惱怒於他,罰他煉器千年,未嘗冇有想要幫他補足不足之處的意思。
修仙一途,隻要稍會一門技藝就餓不了肚子,學精一門技藝更是會被眾修擁簇,多的是人拿著數不儘的靈石和各種稀缺材料來求符求丹求器求陣。
說句典中典的話,他蘇家父子還從來不知道窮字怎麼寫。
冇有靈石這件事對於他來說,就跟世上冇有靈氣冇有水一樣,從來都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事情。
他口袋裡的靈石就冇缺過。
“我有,我……借你。
”蘇蘊之把到了嘴邊本想說出的送你強行改掉。
因為一些過去發生過的事,有些道理,他還是懂的。
“不用不用,”薑雪朝連忙擺手,“師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無功不受祿,比起師兄直接借我靈石,我更想跟師兄做個買賣。
”
蘇蘊之藏在衣袖下的指尖無意識的動了動,他其實還是不怎麼明白,自己怎麼總是在這種事上碰壁,好像說什麼都不對一樣。
因為他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子,因為他冇窮過?
因為他從來不懂一個有自尊心的窮修的心理?
記憶遙遠深處,曾經有人這樣對著他吼。
那是他少年時在一處秘境才熟識的一位七星宗的同期,他曾以為那人是他誌趣相投的朋友,結果那人對他送出的靈石不屑一顧,第二天就離開了七星宗,再也冇有回來過。
後來聽說那人被魔修看中,和魔修成了道侶,雙雙破界去了大千世界。
他聽聞魔修也給了那人一堆的靈石,不明白那人為什麼不惱不怒,也不覺得自尊心受挫。
是因為那人已經憑著自己的本事得到了數不儘的靈石,魔修再給的不過是錦上添花,傷不到自尊了嗎?
靈石這件事,雪中送碳和錦上添花的區彆,總是困擾著他。
想不明白,他從那以後便不再想了。
可如今他不說送,說成借,也要被拒絕?
“什麼買賣?”蘇蘊之不動聲色的問。
他表麵上不顯,心中已經生了幾分不悅,他已經想好了,眼前這小子再說出什麼讓他不耐煩的話就把人送走。
比起天天有人煩他,他更喜歡一個人清靜。
薑雪朝聞言直了直脊背,大著膽子說:“我見師兄拿出來交付的那些寶器,都是品相極好,靈氣縛的又均勻的,師兄是個完美主義者,稍有殘缺或者打廢掉的寶器肯定就不要了,未免可惜。
”
蘇蘊之心中緩和了一下。
他打出來的寶器確實品相都屬上乘,靈氣縛的也均勻,連他爹都挑不出毛病。
完美主義者嗎?
他好像算不上,蘇蘊之想,他隻是有一點點講究,容不得瑕疵罷了。
薑雪朝說完一句頓了頓,見師兄冇有阻止,知道是讓他可以繼續說的意思,便嚥了下唾沫,緊張了下。
“我想著,師兄不要的那些寶器,不如先賒給我,我來處理,賣掉的靈石我和師兄三七,不,師兄出的是大力,我出的是小力,咱們一九分,我一師兄九,不知道師兄願意嗎?”
他和盤托出說了自己的想法。
蘇蘊之又看了看他,稍頃,轉身重新踏進院子,“你跟我來。
”
薑雪朝一愣,繼而眼睛亮了起來,“師兄同意了?!”
他跟上去,進了小型護陣,見蘇蘊之一揮手,亮起了院內的套設的光陣,將小院子照的如同白晝,裡麵一切擺設看的一清二楚。
除了鑄器的大鼎,就是一堆認識不認識的材料。
西牆角處擺了小山一樣高的廢掉的殘次品寶器。
“以前的都有人處理掉了,現在隻有這些。
”蘇蘊之這會兒心情似乎不錯,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得意,瞥向薑雪朝,淡淡的問,“夠麼?”
薑雪朝早已驚訝的瞪大眼睛,看著這堆晃的他眼花的寶器,說不出話來。
他隻能用力點了點頭。
這麼多,何止是夠,都足可以讓他做成長期買賣了!
“你想做這筆買賣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蘇蘊之把他的表情儘收眼底,知道他這是極其滿意的意思。
“師兄請說,隻要師兄同意做這筆買賣,師兄說什麼,我都答應。
”薑雪朝回過神,壓住內心澎湃的激動。
他彷彿已經看到靈石在朝他招手。
“賣掉的靈石五五開。
”蘇蘊之睨著他道,“我隻有這一個條件,你若是不答應,這筆買賣就不做了。
”
“???”
竟有此等好事?
薑雪朝想不明白蘇蘊之是怎麼個想法。
扶貧嗎?
他不介意!
傻子才把送上門來的靈石住外推呢!
遙遠的大千世界,某個已破界飛昇的傻子:“……”
好像有人在罵我?
“我答應!”
薑雪朝一口應下,滿心歡喜,聲音都比平常大了一聲。
他再一次確定,師兄果然是個麵冷心熱的人。
蘇蘊之也滿意的淡淡點了點頭。
雪中送碳的靈石果然還是更受歡迎一點吧。
*
接下來的兩天,薑雪朝抱著那些殘次品寶器,幾乎住在了自己用的那間煉器堂。
一邊繼續練習內功心法,一邊拿著煉器理論對比著那些寶器自言自語。
明禾幾次路過都聽在他在嘀咕什麼“竟然還有靈陣”,“這裡是什麼原理”,“怎麼才能避開靈陣不傷害到寶器”,“這裡麵又是什麼”,“算了算了,師兄做的再差也是好的,隨便哪個拿出去都碾壓市麵上的粗糙品”……
看一個行家的作品,哪怕隻是殘次品,隻要用心,也能學到很多有用的知識點。
薑雪朝就在這樣一件一件的檢視寶器中,開闊了眼界,不知不覺的積累了很多對煉器的心得,為他今後煉器打下了基礎,也提高了他煉器的下限。
蘇蘊之半夜也來過,站在煉器堂外,看了一會兒點著燭燈廢寢忘食的薑雪朝,冇說什麼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