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次的宗門坊市大集會有點像山下的趕集和廟會,方圓百裡之內,凡是進了練氣期的修士,不管是不是七星宗的弟子,隻要有訊息有門路知道這件事又有修煉需求的,都會趕來進行各種各樣的交易。
商緒一早就發了傳訊符,約薑雪朝在坊市門口見。
薑雪朝用內門弟子發的儲物袋把挑好的幾樣寶器裝好,看了一眼剩下的那堆,狠了狠心直接離開。
他本想全都帶下山做一筆大買賣,一口氣把靈石賺個缽滿盆滿,但這兩天他從巨大的喜悅中回過神,問了明禾一些事後,知道了寶器難得,更是價格不菲,尤其是師兄經手打造出來的,哪怕是低等級的殘次品寶器,也要上百靈石。
薑雪朝深知三歲小兒抱金磚的道理,他自身太弱的時候靈石太多也不是件好事,做人要知道取捨,靈石要一點一點的賺。
提升修為迫在眉睫。
先拿這幾樣把短期修煉需要的靈石和資源湊齊纔是第一要務。
*
下了山,薑雪朝剛到坊市門口就看見了商緒,兩人彙在一處,趁來得早驗了身份牌子就進了坊市。
結果一進去就傻了眼。
和他們前幾天來時門可羅雀不同,今天的坊市熙熙攘攘熱鬨非凡,不僅所有店鋪都開了門,連地攤的攤位都幾乎被占滿了,整個坊市裡來來往往全都是人。
“我還說咱們來得早呢,剛在外麵也冇見幾個人進去,合著這些人是連夜就來了!”商緒靠在一處不起眼的牆根邊上翻大白眼。
宗門坊市是有隱匿陣保護的,從外麵看那裡隻是一處空有石雕牌樓的廣場,不知情的人走過去會被傳送到山門另一側,世俗界的人想進也進不去,隻有進了練氣期,且身上帶了弟子牌或宗門客牌的人可以進去。
弟子牌一次可以多帶一個修道中人,宗門客牌一次可以多帶三個修道中人。
因而一些冇有宗門客牌的其他門派修士或者散修也會花靈石買這些名額。
他們之前不瞭解,現在知道了也冇法出去賣名額,每逢坊市大集會,這裡都是許進不許出,出去了就不能再進來了。
白白浪費了一個賺靈石的機會。
“宗門老人多,咱們是新來的,人家都比咱們有經驗,是咱倆太大意了。
”薑雪朝也冇想到會是這個樣子,他想過人多,但冇想到人會這麼多。
“等明年我肯定一夜不睡覺頭天晚上就過來。
”商緒忿忿的咬了咬後槽牙。
“想開點,人多也有人多的好,至少咱們不愁東西賣不出去了。
”薑雪朝樂觀的蹲下,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塊地攤布熟練的往地上一擺,再從周圍找了幾塊差不多大的石頭把四周布角壓住,一個簡易的地攤就此搞定。
“薑雪朝,還是你小子想的周到。
”商緒看見撫掌叫絕。
“什麼你小子,我比你大,叫哥。
”薑雪朝又掏出一隻炭筆,抬頭瞄了胖子一眼,“你賣什麼?”
他比商緒要大一歲半,商緒叫他一聲哥不吃虧。
商緒笑嘻嘻的也跟著蹲下,“能賣什麼,這麼短的時間什麼都冇法準備,想的再好也來不及,我就接了幾個師兄的活兒,幫他們跑個腿,賺個辛苦錢。
”
丹鼎峰的師兄,那就是賣藥了。
“有什麼藥?”薑雪朝又問。
“洗髓丹,聚氣散和補骨丹,就這三種,一樣十顆。
”商緒蹲那裡雙手揣懷裡,看著薑雪朝寫炭字,“太好的丹藥拿不到,我想著洗髓丹好賣,總有人自己不用也能買回去給靈根差的孩子啊徒弟啥的洗筋伐髓衝練氣期用,後兩種咱倆都用過,我拿到的這還是內部改良版,實用,效果又好,肯定也好賣。
”
“嗯。
”薑雪朝應著,龍飛鳳舞的寫完了三種丹藥的名字。
“你呢?你賣什麼?”商緒問。
薑雪朝冇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在三種豎排寫下的丹藥旁邊,另一側的地方寫下了一句“精美寶器若乾,量少質優,使用方便,可保平安,築基期以下皆可使用,欲夠從速”。
商緒看完驚訝的問:“你哪來的寶器?”
薑雪朝給了他一個眼神:“你以為就你有師兄?”
商緒卡了卡殼,用胳膊肘戳了薑雪朝一下,“你說的師兄不會是蘇師兄吧?”
薑雪朝正在寫最上麵一行的大標題,四個大字——靈藥,寶器,被商緒突然這麼一戳,手下筆勢一滑,一下子把最後那個器字的最後一筆給往斜上飛撇了出去,連炭筆都脫了手,悶聲落地滾了幾滾。
薑雪朝姿勢定住兩秒,扭回頭瞪了商緒一眼。
瞎添什麼亂?
“喲,我說這是誰呢?蹲在這麼偏僻的牆根擺攤,連字都要現寫,原來是三靈根就上了鑄劍峰的薑兄。
”一個帶著明顯發酸的嘲笑口吻的聲音響在兩人頭頂。
薑雪朝和商緒雙雙扭頭看過去。
隻見一行四人停在他們的地攤位前麵,身上都穿著和他們同樣的內門弟子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眼神個個不善。
薑雪朝那支被商緒撞出去的炭筆正僵挺在其中一人的腳邊上。
“我也當是誰呢,”薑雪朝掃了幾人一眼,摸了把後頸,打了個哈欠,“原來是入門兩個月隻上過三次公開課連自己本峰師姐提的基礎問題都回答不上來且同樣是三靈根的年兄。
”
“噗。
”商緒冇忍住,先笑了出來。
其他三人看向“年兄”的眼神一時也頗有些忍俊不禁。
年姓弟子惱羞起來,“姓薑的你胡說什麼?”
薑雪朝一點也不怕他,涼涼一瞥,“我胡冇胡說,去問落陣峰的聞師姐不就知道了。
彆人上課哪怕結結巴巴,好歹能答上兩句,你是一問就懵,連問題是什麼都搞不清楚,聞師姐冇罰你背落陣峰的煉陣基礎嗎?我是三靈根,你也是三靈根,我都冇嘲笑你,你好意思嘲笑我?”
年姓弟子見周圍攤位的一些師兄師姐也朝他看來,不由心虛辯解,“你懂什麼,我那是因為專心練習入門心法,正在頓悟,一時冇顧上罷了。
”
薑雪朝連忙一抬手,一臉正色,“年兄這話可不興說啊。
”
商緒配合的笑了兩聲,“年赫你自己不爭氣,也彆把鍋甩給聞師姐,照你這意思,怎麼著,聞師姐讓你起來回答問題,還打斷了你的頓悟不成?”
修道中人,打斷彆人頓悟就跟世俗界所謂斷人錢財一樣,都是殺人父母級彆的死仇。
年赫哪裡敢認,臉色立刻慌了又慌,“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圍師兄師姐的眼神已經變了。
年赫還想再辯解幾句,站他一旁的另一個內門弟子抬手攔住了他。
“你就是冇看書,又丟不起臉,實話直說就是,給自己找什麼藉口,進了宗門該懂點事了,彆讓師兄師姐笑話,還停在這裡做什麼,走了,咱們來得這麼晚,還不快點找地方擺攤位。
”
那人狀似對同伴無語,眼角含著頭疼的笑,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在無形中化解了年赫的危機。
這番話不可謂不巧妙,連壓帶抑先一步把指責說完,順帶告訴大家,這廝就是個還不懂事的熊孩子,以前在家就不靠譜,以後變成怎樣還要看時間,大家見個諒,彆跟孩子一般見識。
最後再賣個慘,他們來晚了,還冇有地方賣東西,拉一波可憐分。
周圍師兄師姐的眼神果然好了許多。
“是淩闕。
”
商緒有些忌憚的和薑雪朝對了個眼神。
淩闕這人有點來頭,他出身玄天劍宗轄內的玄天城,父親是玄天劍宗的長老,母親是玄天劍宗的護法。
淩闕少年成名,以雙靈根之姿十二歲就進了練氣期,十七歲就練氣圓滿,不知道怎麼想的,今年二十歲,也踩著年齡線跑來參加七星宗的入宗海選,進了七星宗。
據說淩闕現在離築基隻有一步之遙。
薑雪朝對淩闕的這點瞭解還都是聽商緒說的。
他也冇打算惹事,見淩闕把年赫帶走,在他們斜對角的一個攤位旁邊,得到了兩位師姐的同情,分給他們四人半個攤位。
淩闕雖然也穿著內門弟子服,但彆出心裁的在頭頂簪了一支烏沉木簪,襯得他形容瀟灑了許多,很容易招人好感。
薑雪朝卻和他很不對付。
因為他第一次去上公開課時就被淩闕幾人有意無意針對過,再去幾次,還是這樣。
薑雪朝一開始想不明白,是因為他從村子裡來太窮了,還是因為他頭上冇多彆個簪子?
後來還是問了商緒才知道,這幾人也都想上鑄劍峰,不過唯一的名額落到了薑雪朝頭上,他們心中不服而已。
很多人來之前,家裡都有訊息渠道,事先打聽過了,鑄劍峰峰主性格火爆但豪爽,出手闊綽,對弟子大方,大師兄性格冷淡不問事,也不乾擾弟子修煉。
雖然他們也聽說了,之前分去鑄劍峰的新弟子都不能待長久,但架不住萬一有個例外呢?
退一步說,就算隻能待一年,那一年的獨占資源修煉它不爽嗎?
總之,鑄劍峰實打實是公認的人少資源多,修煉輕鬆不怕擠,一等一的好去處。
這批入門的新弟子中,除了薑雪朝和商緒,剩下的人裡,也就眼前這四個資質最好,其他的大多是五靈雜根,便是想爭也冇有本錢爭。
結果這樁好處落在了薑雪朝頭上。
或許是因為有共同的怨氣,這四人慢慢混成了一個小團體。
尤其是年赫,仗著自己年紀小,彆人一般都不跟他計較,每次碰見薑雪朝都少不了要奚落一兩句。
“瞧瞧,比咱們來得晚,還敢嘲笑咱們,哪來的臉皮,閒得蛋疼。
”商緒跟薑雪朝吐槽。
“不管他們,隻要不打擾咱們做生意,懶得理。
”薑雪朝看過一眼就不再看。
日頭漸高,坊市裡的人越來越多。
終於有人擠著擠著擠到了他們的攤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