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進酒館差點當兔兒爺------------------------------------------,陳宇便來到剛剛聽到“金鉤”二字的地方,那裡是一家酒館,一家叫做“十裡香”的酒館。,人很多,陳宇擠了好久,這才進入酒館。,醉意渾濁的空氣混著汗酸、劣酒與廉價脂粉的氣味,黏糊糊地裹上來,幾乎令人窒息。、劃拳的吆喝、跑堂油滑的唱喏,嗡嗡地撞著他的耳膜,刺的腦袋生疼。,目光掃過幾張油膩的方桌,試圖分辨出哪個麵孔可能知曉“金鉤”賭坊的細節。,跑堂托著木盤靈巧地穿過人群,盤沿幾乎蹭到他的胳膊。他下意識避讓,肩背卻猛地撞上另一具軀體。“哎喲!哪個冇長眼的喪門星,撞到你爺爺了?!”伴隨著聲音而來的是一股濃烈得發餿的酒氣。,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正乜斜眼瞪著他。漢子麵色赤紅,絡腮鬍須上還沾著酒漬,一身粗布短打,領口也扯開大半,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彷彿下一秒就要醉倒在地,右手還攥著一個空了的粗陶酒碗。“對不住。”陳宇壓著嗓子,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側身想要離開。,肥壯的身軀堵住去路,酒氣噴到陳宇臉上。“對不住?一句對不住就完了?爺爺我這新褂子,瞧瞧,瞧瞧!讓你蹭的這一身晦氣!”,唾沫星子飛濺。就好像…好像在故意找茬一樣。“哦…我當是誰,原來是陳家那敗光家業的浪蕩子啊!聽說前兩天差點讓人打死在巷子裡?怎的,冇死成,又出來尋摸地方偷雞摸狗了?”。幾個閒漢饒有興味地看過來,眼神像打量一塊砧板上的肉。,胃裡一陣抽搐,剛嚥下去的饅頭梗在喉頭。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那細微的刺痛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讓開。”
“讓開?”醉漢怪笑一聲,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竟直接去揪陳宇的衣領,“跟爺爺耍橫?也不打聽打聽,這十裡香,誰不認得我張癩子!你這小白臉,細皮嫩肉的…”
他粗糙的手指順勢在陳宇臉頰上颳了一下,留下火辣辣的觸感,眼神渾濁且猥瑣。
“欠了一屁股債,不如跟了爺,爺替你……”
嗡——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驟然崩斷。
穿越帶來的驚恐、憋悶、茫然無措,被追債的惶恐,被誣陷偷竊的屈辱,對未知世界的惶惑,還有此刻這令人作嘔的觸碰與羞辱,混雜成一股熾烈的岩漿,猛地衝上頭頂。
“我去你媽的!”
陳宇甚至冇意識到自己吼出了聲,身體已經先於思想動了。他猛地低頭,狠狠撞向醉漢油膩的下巴。
“呃!”醉漢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酒碗脫手,“啪嚓”一聲摔了個粉碎。
“打起來了!”
“張癩子讓人開瓢了嘿!”
…
張癩子摸了一把下巴,指尖沾了點血絲,眼睛頓時紅了。
“小雜種!找死!”他嗷一嗓子,像頭髮了狂的野豬,掄起拳頭就撲了過來。
陳宇本就不會打架。更彆提原身這具身體缺乏鍛鍊,力氣小的可憐,動作更談不上章法。
他全靠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在張癩子拳頭砸到身上時,不管不顧地伸手去抓對方的頭髮,另一隻手胡亂往對方臉上、脖子上招呼。
張癩子力氣大,拳頭重,幾下砸在陳宇肩胛、肋下,疼得他眼前發黑,嘴裡泛起鐵鏽味。
但他死死揪著對方頭髮不鬆手,指甲摳進頭皮,兩人扭打著,撞翻了旁邊的條凳,杯盤碗碟稀裡嘩啦摔了一地。
場麵一片混亂。有叫好的,有躲閃的,跑堂的尖聲叫罵,掌櫃的在櫃檯後跳腳。
陳宇喘著粗氣,耳朵裡嗡嗡作響,身上挨一下,他就更狠地回擊一下。就在張癩子一把將他摜向一張方桌,他後腰重重磕上桌沿,痛得弓起身子的瞬間。
“住手!”
“官府拿人!統統閃開!”
幾聲暴喝如炸雷般響起,蓋過了所有嘈雜。
人群被粗暴地推開,五六名身穿暗青色製式布甲、腰挎長刀的兵丁闖了進來,動作迅捷,訓練有素。為首的軍官麵色冷硬,目光如電掃過現場。
扭打在一起的兩人立刻被分開。兩名兵丁一左一右架住了還在罵罵咧咧、掙紮不休的王癩子。
另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兵丁,鐵鉗般的手掌扣住了陳宇的肩膀,力道之大,讓他動彈不了絲毫。
陳宇劇烈喘息著,嘴角破裂,臉頰腫起,額角不知在哪裡磕破了,溫熱的血順著眉骨流下來,糊住了半邊視線。
身後布甲冰涼的觸感和金屬的硬度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公然鬥毆,擾亂街肆!帶走!”軍官厲聲道。
張癩子似乎酒醒了大半,臉上露出懼色,掙紮著嚎叫:“軍爺!軍爺饒命!是這小子先動手!他撞了我不說,還…”
“閉嘴!”押著他的兵丁低喝一聲,手上加勁,王癩子頓時疼得齜牙咧嘴,不敢再嚷。
陳宇的心沉到了穀底。麻煩,更大的麻煩。賭債還冇頭緒,扳指的事懸在頭頂,現在又惹上了官司…
就在這時,那扣著他胳膊的高大兵丁,忽然微微偏頭,嘴唇幾乎貼到了他的耳廓。
一股混合著皮革、汗水和鐵鏽的氣息靠近。
一個壓得極低、隻有他勉強能聽見的聲音,短促而清晰地鑽進耳朵:
“是肖大人,讓我來的。”
陳宇渾身猛地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凍結。肖大人?哪個肖大人?是……那個說他偷了羊脂玉扳指的官人?
他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句話裡蘊含的恐怖資訊,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令他汗毛倒豎的一幕:
被兩名兵丁扭住、似乎驚恐萬分的王癩子,在那軍官下令“押回去”的瞬間,頭顱被兵丁動作帶得微微偏轉,視線極其快速、極其隱晦地,朝著陳宇這邊——掃了一眼。
那眼神裡,哪還有半分醉意和惶恐。隻有一絲冰涼的,完成了某種任務的,微不可查的…
確認。
然後,他極其輕微,幾乎難以覺察地,朝著抓住陳宇的這個高大兵丁的方向,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陳宇如墜冰窟。
不是巧合。
這場羞辱,這場突如其來的衝突,甚至這場“及時”的製止…都不是巧合!
這醉漢是故意的。這些兵丁…至少抓住自己的這個,是知情的。他們是…一夥的?
肖大人……
這個名字像一條陰冷的毒蛇,驟然鑽入他的心臟,盤踞,收縮。
原來剛剛他的離開不是作罷,而是換一種方式將自己…將自己正大光明的帶走,所以…那枚羊脂玉扳指到底是什麼?自己到底是偷了?還是被人找來當替死鬼。
不等他多想,便被架著,踉蹌地拖向酒館門口。門外不知何時已聚集了不少看熱鬨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陽光有些刺眼,晃得他頭暈目眩。
經過那名發號施令的軍官身邊時,軍官的目光在他青腫流血的臉上一掠而過,冇有任何表情,隻有公事公辦的冷漠。
“押回巡城司,分開訊問。”
“是!”
陳宇被推搡著邁過門檻,走進午後晃眼的日光裡。身後,酒館內的喧囂被迅速隔絕,取而代之的是街市上另一種嗡嗡的嘈雜。
肩膀和胳膊上的鐵鉗冇有絲毫放鬆,押送他的兵丁仍舊步伐穩定,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臉頰傷口流下的血滑到嘴角,腥鹹一片。陳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冇有試圖掙紮,也冇有再問一句話。
他隻是微微側過頭,用那隻冇被糊住的眼睛,再次看向身旁高大兵丁的側臉。
那張臉線條硬朗,麵板粗糙,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直視前方,彷彿剛纔那句低語隻是陳宇失血過多產生的幻覺。
但肩膀上那刻意施加、絕非普通拘押的力道。
冰冷且真實。
還有王癩子那個點頭。
陽光暖洋洋地照著碎石板路,陳宇卻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四肢百骸都凍僵了。
賭債的威脅,扳指的誣陷,如同兩把明晃晃的鍘刀懸在頭頂。
而現在,黑暗裡,又多了一雙看不見的手,隨意撥弄著他這顆棋子,將他推向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
肖大人…
你是那官人,又或是另一個幕後之人。你到底想要什麼?
很快,陳宇一行人便來到的門前,門上一副牌匾,上書“巡城司”。
進入巡城司,陳宇便被隨意的關押在一間拘押室內。
這拘押室比想象中的更加陰冷。
不是地牢,隻是後院一排低矮瓦房中的一間,但青磚牆縫裡滲著潮氣,混合著劣質燈油和某種陳年不散的、類似鐵鏽與塵垢的氣味。
屋內隻有一張粗木方桌,兩條長凳,角落裡堆著些分辨不出原貌的雜物。牆上高處有個巴掌大的氣窗,糊著臟汙的窗紙,透進些有氣無力的昏光。
陳宇被按在一條長凳上坐下,鐐銬冇上,但那名高大兵丁就站在門內一側,手按刀柄,像一尊沉默的甲冑雕像,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身上的傷痛此刻才清晰起來。肋下挨的那幾拳恐怕青紫了,後腰磕在桌沿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額角的傷口已經凝結,但血痂繃著麵板,稍一動就扯得生疼。
疼的陳宇思緒都有些混亂,甚至都產生自己已經死了一次了,再死一次又何妨的念頭。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帶進一股穿堂風,油燈火苗劇烈晃動。
一個穿著深色公服、留著短鬚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拿著本簿冊和一支禿了毛的筆。他眼皮微耷,麵上冇什麼表情,在方桌另一端坐下,將簿冊攤開。
“姓名。”聲音平平,帶著公事公辦的倦怠。
“陳宇。”
“籍貫,住址。”
“不記得了。”
“嗬…好一個不記得了,你怎麼不記得穿,不記得喝?啊?!”彷彿“不記得了”這四個字觸碰了這文書的逆鱗,他猛的一拍桌子,眼睛死死盯著陳宇。
“大人…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就依稀記得個名字,還有…”陳宇慌了,他本來就不記得啊,他總不可能說前世的籍貫跟住址吧…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冇有這兩個地方。
“還有什麼?”文書又是一聲暴喝,“記起你把那羊…”還冇說完,文書發現自己失口,聲音戛然遏製。
“因何事在那‘十裡香’酒館鬨事?”文書趕忙岔開話題。
“那人…張癩子,他先動手,辱罵…還對我動手動腳。”陳宇斟酌著詞句,儘量簡略。經過剛剛文書差點失言,他確定這文書也是這“戲”裡的一部分。
“動手動腳?”文書筆下頓了頓,似乎覺得這詞有些意思,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陳宇鼻青臉腫、衣衫淩亂的樣子,“他為何獨獨尋你晦氣?”
“不知。我進店不久,他就撞了上來。”陳宇垂下眼,看著自己擱在膝上、仍在微微發抖的手。這顫抖半是真痛,半是竭力壓抑著的憤怒。
文書又問了幾個細節,何時進店,吃了什麼,與張癩子如何衝突,一記下。問題尋常,態度也尋常,彷彿這隻是無數街頭鬥毆案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但陳宇不敢有絲毫放鬆。他能感覺到,那站在門邊的高大兵丁,目光雖未直接落在他身上,卻像無形的網,籠罩著這間小屋的每一寸空氣。
問詢接近尾聲,文書合上冊子,用筆桿敲了敲桌麵:“按律,當街鬥毆,擾亂秩序,當杖責二十。”他語氣平淡下來。
“但是…”說著,右手隱晦的舉起,輕輕伸到陳宇眼前,食指和拇指搓了搓。
“我…我冇錢…”陳宇輕聲開口,隨即一愣,難道這文書不是那位“肖大人”請來的?看街坊鄰居對那官人的樣子,這文書要是被請來,不應該找自己索要好處吧…
“呸…冇錢還敢犯律,晦氣。也罷,就當老夫做件好事,看你細胳膊細腿的,也受不了杖責,拘押五日吧。”說完,文書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