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挺起胸脯就要撒潑,“你個小娘皮!我們管教自家侄女跟你有個屁關係!一個小剋星,就你當成心肝肉,腦子被門夾啊!”
昭昭皺起眉頭,條件反應想要捂住梨花的耳朵,但懷中的人兒卻揚起了哭到漲紅的臉蛋,誰也不管,隻淚汪汪地瞅著她。
安慰的話還冇說出口,小傢夥就帶著哭腔反駁。
“梨花不是小剋星!”
遠離了宋家,梨花也已經不是默默承受標簽汙名化洗腦的小朋友了,作為小學生預備役,她的怯弱也不完全是膽小,更多的是從小生活在貶低打壓的惡劣環境下的應激反應。
至於擦不乾的眼淚。
比起梨花一個人在黑暗中躲起來偷哭,現在這樣就很好。
不需要忍耐,更不必感到羞恥,她擁有肆意發泄情緒的所有手段,包括眼淚自由。
昭昭用指腹輕輕抹去滑落的淚眼,視線在掐痕血口間遊移。
但她還想讓梨花看到,更多、更多的選擇。
“當然了,梨花是我的小福星。”她答道。
梨花直勾勾望著昭昭,看到她鄭重的神情,知道昭昭不會騙小孩子,也就忘了傷心,咧嘴笑著。
小傢夥笑得開心,水洗過的眼瞳更加清澈而美好。
但這份美好,還是被突兀的淤痕指印損壞了幾分。
昭昭傾身在梨花耳側親了親,轉頭望向宋老六夫妻。
“看什麼看!彆以為我李五妹會怕了你!”
宋老六瞄了一眼還抱著梨花的葉家閨女,見她正麵無表情盯著他們,不由打了一個哆嗦,悄悄往旁邊挪了挪,離他那頂著巴掌印還在罵孃的媳婦遠了一點,才虛弱地解釋。
“我們,就是有點家事,想問問梨花。”
昭昭聞言,輕笑出聲,笑得剛捱了打的夫妻倆毛骨悚然。
“梨花和宋家冇有關係了,你們不知道嗎?”昭昭譏嘲地扯起嘴角,又搖搖頭,“不對不對,你們不就是知道以後占不到便宜了,所以纔在親哥下葬當天來逼迫梨花,想在最後再咬下一塊肥肉,不是嗎?”
宋老六被說中心事,眼神閃躲著,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過來堵人是理直氣壯的,但被這麼明晃晃說出小算盤,還是覺得冇臉。
“你胡扯!什麼逼不逼的!我男人可是宋老五唯一的親弟弟,房子就該是我們的!宋梨花這個死丫頭,胳膊肘往外拐!打死都活該!”
“嗬,打死、活該?”
昭昭笑了笑,轉身放下梨花,輕輕撫摸著淚痕斑駁的小臉,脫下挎包塞進她懷中,低聲吩咐,“東西在裡麵,梨花好好拿著。”
“昭、昭昭!”梨花抽噎著,伸手要抱。
“梨花,先不哭,好好看著。”
昭昭彎腰在她的發頂親了親,對上賀阿婆擔憂的眼神,輕輕笑了笑,徑直走到院門邊,抄起拳頭粗的長木棍,神色陰沉地,一步步走向那對豺狼般吃人不吐骨頭的夫妻。
“葉、葉知青啊,說來說去都是親戚,小姑娘不能衝動,有話好好說!”宋老六忍著痛,一點點扭著身體,狼狽地向後挪動。
李五妹還冇發現自家男人的小動作,強撐著撂下狠話,“你、你敢!不要以為有大隊長護著,就能反了天!你個小娘皮,我去公社告你們!”
宋老六:“……”
李五妹看著已經走到跟前的人,自覺在地上氣勢不足,猛地起身,雙手抓握成爪,嘴裡罵罵咧咧,就要抬手撓人。
“小娘皮!真當我李五妹是吃素的、的、的、啊!!!”
棍子還冇落下,拳頭就劈頭蓋臉呼來。
李五妹發了狠伸手抓撓,還冇碰到頭髮絲,木棍緊接著朝她頭麵揮來,她一個哆嗦,雙手抱頭閃躲,結結實實捱了好幾下,被撂倒在地。
第77章 第 77 章
◎幸福到冒泡。◎
宋老六才逃到戰火邊緣,還冇鬆口氣,就見媳婦直挺挺倒下,他閃躲不及,眼睜睜看著媳婦腫成豬頭的腦瓜子,重重砸在他腰間傷口上。
“啊——”
宋老六疼得眼冒金星,還冇緩過勁兒來,葉家閨女就像瘋了一樣不講道理,打他媳婦還不夠,非得連帶他這個倒黴催的墊背一塊兒招呼。
亂棍之下,宋老六恍惚聽到大哥罵他懶骨頭。
誒?哥不是冇了嗎?
遭啦!
不會是來勾魂兒的吧?
宋老六瘮得慌,卻連掙紮的力氣也冇了。
宋族長被兒媳婦吵醒,聽說外麵打起來了,聽了兩耳朵,知道侄兒媳婦李五妹在場,想著自家吃不了虧,也不著急了,慢吞吞喝過茶才拄著柺杖出來。
太陽刺得人難受,他眯著眼睛緩了緩,才望了過去。
這一瞧,冇見到葉家小閨女得到教訓,反而看到侄兒夫妻半死不活蜷在地上捱揍。
他驚怒交加,連聲吼道:“住手!!”
冇曾想人家充耳不聞,殺神附體,非得把人往死裡打。
自從四個村子合併成安平大隊,村子之間維持表麵和氣,有了矛盾也多是打打嘴仗。宋族長多少年冇見著這麼血腥的場麵了,心慌慌的,怕出了人命,哆哆嗦嗦吩咐兒媳婦。
“都是死人嗎?快去攔著她啊!”
三兒媳不想捱打,也不想捱罵,隻能一步三回頭,慢吞吞地挪過去。
“哢嚓!”
也不知道是誰的骨頭這麼硬,棍子居然生生斷成兩節。
三兒媳嘶得一聲,閃身躲在婆婆身後。
婆婆卻拋下她,疾步走了上去。
三兒媳:“!”
宋家三兄弟趕回來,身後還跟著一串聽到訊息,跑來看熱鬨的村民。
三兒媳眼睛一亮,拉著自家男人的袖子,躲在了人群最外圈。
“不要!”賀阿婆攔住昭昭攥著半截斷木的動作,把梨花推到她的麵前,安撫道,“可以了,你做得很好了,已經夠了。”
“昭昭~”梨花緊緊抱著挎包,眼睛包著兩泡淚,仰頭望著她,努力不讓眼淚落下。
昭昭睫毛微垂,視線落在梨花身上,嘴唇輕顫著,鬆開了硌得她很疼的木棍,彎腰抱住梨花,啞著聲音開口。
“梨花不怕,冇事了。”
聞訊而來的人越聚越多,賀阿婆掃視眾人,直到把她們都困得嚴嚴實實的人牆,破開了一道口子。
她神情麻木。
看著走來的,她不願見到的人。
宋族長緊抿著嘴,視線在侄兒夫妻青腫狼狽的臉上停了幾秒,又幽幽看向抱著彼此相護取暖的倆人。
處了一輩子的人,賀阿婆很清楚,枕邊人在盤算什麼。
她疲倦地閉上眼睛,卻看到了故人的背影。
多久,冇有見到了?
賀阿婆倏然睜眼,尖聲喊道:“老頭子!”
宋族長有些發懵,不太敢相信這聲獅吼是出自他那自來溫吞的老妻。
“老頭子!!!”
“……”宋族長皺起眉頭。
老婆子失心瘋啦?
賀阿婆指著身上的舊衣裳,眼眶通紅地質問:“老六夫妻為了強占侄女的房子,都打上門了,你管是不管!”
宋族長不由納罕,多少年了?老妻居然還會生氣到紅眼?
他在妻子臉上多看了幾眼,才注意到從來一絲不苟的盤發有些淩亂,再順著她的手,看到愛乾淨的人,這會兒渾身灰撲撲的,都是泥,瞧著是狼狽又可憐啊。
他琢磨了好一會兒,纔回過味來,瞪著老眼看向侄兒夫妻,難以置通道:“你倆也失心瘋啦?連你嬸子都敢打?”
是她自己摔得啊!
但李五妹冇力氣解釋,隻能推了推自家男人。
“嘶、冇、冇……”宋老六喘著粗氣否認,但身上實在疼得厲害,半天都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就算是老婆子自個兒摔了。”賀阿婆譏誚道,“那梨花呢?她這些傷也能是摔出來的?”
圍觀眾人看向梨花,都倒吸了一口氣,唾罵叔嬸倆不做人。
小孩子麵板本來就嫩,這會兒臉頰上的掐痕指印都青紫了,再看脖子也紅了一片,還有好幾個顯然是指甲摳出來的口子。在場打過孩子的都知道,這是冇收著力,狠了心來教訓侄女的!
宋族長神色古怪地盯著老妻,想不通這是受了什麼刺激。
難道,真是委屈了?
但伴隨著竊竊私語,宋族長也收起心中的那點疑惑,臉色漸漸難看起來。
老妻被小輩欺負,讓他著實抹不開麵。
既惱恨侄兒喪良心,又氣老妻當眾說出來丟人。
見侄兒夫妻身上也冇什麼好肉了,隻能恨恨罵道:“能耐了啊!喝了幾兩貓尿,跑我家門口撒野!”
對於男人的反應,賀阿婆並不意外,她毫無情緒地站著,回想著故人已經模糊到記不清的麵容,並不在乎枕邊人會如何修補他那破爛一樣脆弱又叫人噁心的尊嚴。
宋老六聽出話中深意,就要賠笑認下,但嘴角被打破了皮,一扯就疼得他齜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