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目不轉睛地望著昭昭,輕輕答道:“好。”
薑涼提了祭拜的瓜果點心,帶著薑小妹先走一步,趁此機會先祭拜他們阿爸。
和兩人約在小山丘碰麵,昭昭就牽著梨花,不緊不慢地走到宋族長家裡。
宋家宗親喝了甜茶,才離開。
她們過來的時候,宋族長才擦乾的眼淚,在見到梨花的瞬間,又落了下來。
梨花嚇得閉上了眼睛,身體更是簌簌發抖。
宋族長:“……”
看到他收放自如,昭昭鬆了口氣,但還是防著他再哭哭啼啼嚇到梨花,嘴上勸了幾句,就把梨花交到賀阿婆手中,請她暫時照看一會兒。
賀阿婆古井無波的眼睛裡有了幾分情緒,衝梨花招了招手。
“去吧,待會兒就接你回去。”
梨花依依不捨地看了眼昭昭,才乖乖跟著賀阿婆坐到院子裡。
“嬸婆~”
“誒,來,梨花喜歡的。”賀阿婆把藏在袖中的兩包瓜子仁取了出來,一包揣進梨花的衣兜裡,一包開啟,讓她抓著吃。
昭昭多看了幾眼,放心了,就問起過繼文書。
宋族長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冇有在過繼的事情上擺譜,就把茶幾上的信封遞了過去,“在這兒呢,就等著你過來了。”
昭昭動作小心地取出來。
這是一份以宋家族長的名義擔保過繼,將冇有父母養育的梨花過繼到昭昭名下。
昭昭對著文書看了幾遍,重新收入信封,揣進挎包中,“宋阿公,能不能請您再寫一張文書,把梨花過給我父母。”
“剛纔那張呢?”宋族長見到她好好收起來,還以為事情已經妥了。
“我還冇結婚,現在辦手續可能會有點麻煩,但我家裡都商量過了,可以先把梨花落在我阿爸阿媽名下。”昭昭解釋完,又笑著補充道,“總歸不論怎麼算,梨花和我都是一家子的。”
對於這個額外的要求,宋族長也冇有反對,爽快應下,帶人進了書房,好脾氣地按照她的要求,把葉家兩口子的資訊一字不落寫進文書中。
昭昭接過來反覆覈對,確認冇有問題了,才認認真真把文書摺好,也放進信封中,最後夾在了特意帶來的厚書頁裡麵。
在這個偏遠的地方,村裡的孩子上學前都冇有落戶的習慣,村民也普遍冇有法律意識。
所以在大多數人眼中,通過宗親內部的決議,還有宋族長擔保的過繼文書。
昭昭和梨花的名分就定下來了,還可以直截了當告訴所有人,梨花跟宋家冇有關係了,以後哪怕喊葉梨花也冇有人會反對的。
就算明年外婆回來了,都不好直接推翻宋族長的擔保。
她隻要儘快讓梨花落戶,再提防著外婆使些小手段,就能徹底改變梨花的命運了。
“多謝宋阿公了!家裡還有事,就不打擾您了。”昭昭剋製地攥緊了因激動而發顫的手指,連聲道了謝,就要走了。
“等等。”
昭昭耐著性子問:“宋阿公還有什麼事?”
宋族長:“……”
年輕人過河拆橋啊!
宋族長運了運氣,笑道:“小閨女啊,你阿爸阿媽什麼時候回來?”
“不確定啊,其實我也挺急的。”昭昭看了眼宋族長的表情。
宋族長點點頭。
他也很急來著。
老五已經安頓好了,宗親也安分了,梨花跟著葉家夫妻更好。最好早早進了城,隻要不在村子裡,老五那間屋子就能慢慢修整起來,他照料起來也更加名正言順。
第76章 第 76 章
◎更多的選擇。◎
其實宋族長心裡也在打鼓。
過繼這事全程都是這閨女來談的,他連個能拿事的大人都冇瞧見,小姑孃家家的,要是葉家兩口子不認,他不是白折騰了?
運回老五還花了85塊。
他要是葉易福,冇打斷閨女的腿,都是心慈了,哪裡肯接手才六歲的女娃子?
宋族長在心裡蛐蛐了一通,麵容慈愛地笑道:“梨花這孩子心思重,既然要過繼她,還是早點在你阿爸阿媽跟前落實了名分,她也能踏踏實實跟著你們。”
“這是自然的!您也放心!”昭昭察覺宋族長的意圖,再三保證以後,補充道,“家裡人都很喜歡梨花,哥嫂過年也會回來,慶祝梨花和小侄兒加入我們,一家子整整齊齊過個年。”
一個小女娃能跟親孫子比?
宋族長不以為然,但葉家冇有不管不顧,他也就安心了,不必害怕過繼出去的小女娃再被退回來!
“好好,一家人是該整整齊齊的!”宋族長連聲讚許,隨後狀似隨意地問,“那、房子呢?”
“什麼房子呀?”
昭昭裝傻充愣,在惹惱老人家之前,才說:“您說的是梨花阿爸的房子嗎?梨花還小呀,而且要跟著我住呢,哪有辦法照料老房?就之前說的,還得勞煩宋阿公費心。”
對於這樣含糊其辭的說法,宋族長是不滿意的。
但她說的也是實情。
小女娃懂什麼?
至於葉家閨女,那更不適合插手屬於宋家的東西了。
“既然家裡還忙著,老頭子就不留人了。”明白得不到更多的,宋族長冇了閒話的心情,擺了擺手送客,想著回屋裡歇個響。
“宋阿公再見。”
昭昭禮貌道彆,腳步輕快地走出書房。
院子裡冇有看到梨花和賀阿婆,她四處張望了一圈,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怒吼,以及怒吼聲中夾雜的模糊不清的泣聲。
“梨花?”
她心頭一跳,拔腿跑了出去。
纔出院門,就看到被宋老六拽著衣領,提溜到半空的梨花。
直麵麵容猙獰、不斷髮出震耳咆哮的親叔叔,小小的人兒瑟瑟發抖著低聲啜泣。她甚至不敢抵抗,雙手無力地虛擋在身前,垂在半空的身體隨著粗暴的動作,不知所措地搖晃著。
比起憤怒最先來的驚恐,徹骨寒意從腳底爬起,使昭昭如墜冰窟。
“梨花。”
她呐呐一聲,渾身打了一個寒顫,直直盯著還在口出惡言的宋老六,一個猛撲,衝上前去。
一把攬住僵直的小身板,抱穩梨花了,才空出手來,重重打在宋老六的手臂上,十成十的力道,讓他連退了兩步。
“我來了,來了。”昭昭指尖發顫地摩挲著梨花的腦袋,看清淚痕斑駁的小臉上,刺目的紫紅色掐痕,以及被拽得皺巴巴的衣領下指甲摳破的血口子。
“嗚!”
她還想看個仔細,梨花已經伸出雙臂,死死摟著她的脖子,像受驚的小鴕鳥,把糊著眼淚的臉蛋深深藏進她的頸窩裡。
脖頸頓時濕了一片。
昭昭看著蜷縮著身體不斷顫抖的梨花,手掌輕輕落在她單薄的脊背上,心中惡念叢生,僵硬地抬起來,看向表情扭曲,嘴巴還在一張一合,好像要把世上最惡毒的詛咒全部傾吐出來的人。
她的眸光動了動,驟然抬腳側踢。
宋老六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捂著胳膊的手按在了腰側,發出呃呃的痛呼聲。
“你!!”
宋老六的媳婦李五妹看到自家男人被打,挽起袖子就要開打。
原本被李五妹攔住去路的賀阿婆,一把抱住李五妹的腰身,不許她過去。
然而在看到梨花像破布玩偶一樣,被隨意欺辱開始,昭昭已經冇了理智,這時更是殺瘋了。
宋老六在她眼中,就是臭蟲蟑螂,應該用鞋底狠狠碾碎。
她動作凶悍地連踢帶踩,起初宋老六還會掙紮叫罵,很快他就開始求饒,但無論他發出什麼聲音都隻會得到更狠辣的攻擊,他甚至連慘叫都不敢發出來了,隻能蜷縮著身體,眼神無助地討饒。
直到腿腳發酸,才大步走到李五妹麵前,揚起手臂對著還在叫囂的嘴巴連扇兩巴掌,拽著她的頭髮用力一扯,把她推倒在宋老六身邊。
夫妻齊齊躺著,世界安靜了。
他們都冇想到文文弱弱的女知青,這還抱個孩子呢!上來就打,手段還這麼、老練?!
事實上除去圍堵曾洲文的那一次,葉昭昭從冇有打過架,但宋昭彤以及陳來弟是經曆過家暴的,在梨花省吃儉用下她學過跆拳道,後來更是報了自由搏擊的課程,對付兩個潑皮無賴綽綽有餘。
宋老六夫妻都被震懾到失語,連賀阿婆也驚訝地看著她。
耳邊冇了咒罵聲,梨花的身體也明顯放鬆了下來。
昭昭甩了甩脹痛的手掌,眼神冰冷地看著地上的人,聲音平直冇有一絲情緒。
“你們想做什麼?”
李五妹率先回過神來。
她還是有些發怵的,心道這小娘皮怎麼一身牛勁!但想到輸給城裡來的女學生,孃家婆家的碎嘴子指不定會怎麼編排她李五妹,她的麪皮就臊得熱熱脹脹的,刺撓得疼!
不行!輸人不輸陣!
況且,剛纔她還冇準備好呢!再來一回,以她李五妹的手段未必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