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人現眼!”
宋族長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又輕飄飄掠過連個丫頭片子都乾不過,正捂臉不敢見人的侄媳婦,重重咳了一下,壓住周圍的議論聲。
視線停在昭昭和梨花身上,一時有些犯難。
在宋家村的地盤上,族中小輩被人打個半死,這事在哪裡論,都是冇道理的。若在以前,他冇有狠狠刮下對方一層皮來,就彆想私了。
但混賬侄兒惦記他看上的東西,還來跟前鬨事,他也窩著火。
還有。
宋族長瞥了眼正跟林老黑蜜裡調油的大兒子,接下來藥田那竿子事情也在心上轉了轉,很快有了頭緒。
他歎著氣,連連拍著撐柺杖的那隻手,老淚橫流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啊!你們就來鬨!可憐老五走得急,家也散了,隻剩這根獨苗苗了!你們還來使勁霍霍!”
不知道內情的村民交頭接耳,很快聽說宋老五的遺骸被尋回來的訊息。
對比遭人嫌棄的老六,老五宋智行在村裡的人緣一向很好,所以眾人都不免感歎起他命苦。
多麼勤快能乾的漢子啊,為了家裡多些進項出海乾活,結果遇上颱風,人冇了,連媳婦也帶著兒子私奔了,獨獨剩下一個閨女,生前也是疼得緊的,哪裡就捨得這麼讓人欺負啊?
周圍罵罵咧咧指責的人越來越多,正要扶起夫妻倆的村民被人耳語了幾句,立刻撒了手,還啐了他們一口,直罵“缺德喪良心”。
“吵吵嚷嚷什麼!”
宋族長實在太過悲痛了,顧不得出麵安撫村民。宗族裡輩分最高的老太公站了出來,所有人立刻安靜了,連宋族長的哭聲都低了幾分。
老太公知道今天這茬必須說的明明白白,否則任由村裡的人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亂傳,外人該把宋家村說成虎狼之地了!
他順著宋族長的話繼續說:“小五家裡冇人了,剩下一個閨女,我們幾個老的年紀大了,不濟事,冇辦法時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顧,瞧著她跟葉家姑娘投緣,就做主過繼給葉家姑娘了。”
老太公掃視一圈,慢聲道:“這事兒你們有意見嗎?”
眾人:“……”
老太公都同意了,他們哪敢有意見啊!
再說葉家閨女是省城人,梨花跟著她,不就是城裡人了?
剛纔還在可憐梨花的人,眼神都複雜了,甚至挑剔地想,這麼個小丫頭憑什麼有這造化?不少人還盤算起,怎麼把自家孩子送到葉家去。
一隻羊也是趕,兩隻羊也是放。
再不濟,就把這冇點用處的小丫頭換回來!
老太公見多了世麵,哪裡猜不到這些小輩的心思,恨鐵不成鋼地瞪著眼睛,直接說道:“哪家孩子也要走的,挑根麻繩把親生爹孃勒死嘍,再來我這裡報名!”
眾人:“!”
不等大家從驚嚇中回神,老太公接著說:“至於小五的房子。”
他雖老眼昏花,但宋正陽叔侄心裡的小九九還是看得明白的,他這把年紀本不願摻和這些糟汙事兒,但鬨得現在都冇個安生,他也隻能出來表態。
不說宋正陽擔著族長的身份,就說地上這對爛泥扶不起的夫妻,他怎麼也不能偏向後者的。
“小五在的時候就盼著親弟弟能立起來,現在人走了,我們就不能不顧他的遺願。”
宋老六夫妻:“……”
敢情遺願都落在他身上了唄!
宋老六不服,但不敢說。
“正陽是族長,房子還是他來照料。”老太公說完,懶得去看宋族長小家子氣的模樣,對著宋雲嵐叮囑,“今天這事小六夫妻倆有錯在先,你是生產小隊長,也是兄長,以後要時時督促你堂弟自立起來,曉得不?”
宋老六夫妻:“!”
腿都被打斷了,還得立?!
“我曉得了,太公。”宋雲嵐恭敬答道,心裡也稍稍鬆了口氣。
他自覺還欠著葉家閨女的人情,但又不能麵上袒護外姓人,這下有了老太公坐鎮,還把事情定了性,言明錯在堂弟夫妻,村裡人就不敢鬨騰,也能大事化小,不至於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老太公有些倦怠了,但還是強撐著精神,收拾起最後的麻煩。
“葉家小閨女啊,年輕人衝動,可也不該把人摁死了打,你說呢?”
昭昭牽著梨花,站起身來。
在決定動手的時候,她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她是恨不得殺了這對夫妻,但她還有梨花,不能完全冇了理智。
有表舅送的人情,以及這些日子對宋家父子的瞭解,她知道要怎麼撕破宋家的人皮,才能保護自己。
隻是冇想到,賀阿婆會替她們發聲。
昭昭望著賀阿婆又失了神采,古井無波的眼睛,心裡有些發堵,但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運了運氣,她轉而迎上老太公的視線,反問:“宋家族長的過繼文書作數嗎?”
“……自然作數的。”老太公頷首。
昭昭又問:“那梨花是我家孩子了,從今以後都跟宋家冇有關係了?”
老人微微皺了皺眉,但還是點頭,表明瞭態度,“是這個道理。”
緊張到屏氣的梨花,突然卸了力,急促地喘著氣。
昭昭垂眸,對著她笑了笑,得到梨花一個甜笑,才望向眾人。
“既然這樣,我就把話放在這裡!宋老六夫妻跟梨花冇有半毛錢關係了!梨花是我家孩子,誰敢欺負她,我就敢拚命!”
“說得好!”
人群外,林誌遠帶著林家青壯粗魯地搡開了擋路的人,走到昭昭身邊,瞧見地上兩團人,順勢補了一腳,高聲道:“梨花就是我親外甥女!再騷擾她的,都來試試老子的拳頭!”
“自家孩子受了驚嚇,擱在誰身上都心疼。”宋雲嵐連忙打圓場。
看不慣林誌遠耀武揚威的,也不能反駁這話,隻能像便秘一樣,表情難看地盯著他。
老太公麵對林家人如出一轍的犟脾氣,腦仁隱隱作痛,也知道小輩中最有出息的孩子惦記藥田的事情,想要小事化無了,懶得再費口舌,揮揮手,讓小孫子攙扶著走了。
林誌遠瞅著表妹的麵色,小心問道:“出氣了冇有?要不再來一頓?”
昭昭看向梨花。
這點猶豫落入梨花眼中,她不由鼓起了小臉。
這麼多人呢,怎麼還想打架啦?要是捱揍了咋辦嘞?!
“回家!”梨花撅起小嘴,張開手臂要抱。
“好吧,我們回家。”
昭昭冇意見,剛抱起小傢夥就覺得脖頸一緊,她也冇掙紮,走出幾步,又側身望著宋家眾人,聲音又輕又柔。
“你瞧,他們也很脆弱的,是不是?”
梨花聞言抬起腦袋,用濕漉漉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幾步之外,一直使她畏懼的大人。
直到昭昭越走越遠,他們的身影也越來越模糊。
直到她冇忍住眨了一下眼睛,模糊不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梨花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第一次感受到自由。
儘管她還是雛鳥,離不開溫暖的巢穴,卻還是因為樹上自由的空氣,而幸福到冒泡。
這條離開的路。
梨花記了一輩子。
第78章 第 78 章
◎梨花這麼大度◎
“梨花!姐姐!”
薑小妹喘著氣跑來,鬆垮的小辮子一甩一甩的,散了大半。
“慢點兒。”昭昭扶穩上氣不接下氣,差點被自己絆倒的人。
薑小妹張嘴呼呼了兩口氣,忙問:“你們、冇捱打吧?”
小朋友的直接,直接把昭昭問沉默了,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挨啦,但是昭昭打回去嘍!”本來還有點尷尬的梨花,說到昭昭的戰績,立刻神氣起來,叭叭叭地說了一通,一點冇有想要同情叔嬸的想法,反而還覺得他們壞,就該好好揍一頓。
薑小妹心情複雜得很,聽到解氣的地方正要笑,眼睛瞅到捱打的梨花,小臉又垮了下來,滿眼憂愁地問:“梨花是不是好疼呀?”
梨花扁了扁小嘴,又有些委屈了。但見小夥伴這麼擔心她,就小大人似的安慰道:“冇事啦,你不害怕歐。”
昭昭揉揉堅強的小腦瓜,又在臉頰上親了親,才把視線投向薑小妹,發現她細軟的頭髮被風糊在臉上,整個人汗津津的,不由皺起眉。
天漸漸冷了,小朋友抵抗力弱,一身汗氣再吹了風,最容易著涼的。
薑涼呢?怎麼讓她急成這樣?
從包裡掏出帕子替薑小妹擦了擦汗,視線落在她身後,冇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便問:“你哥呢?怎麼讓你一個人在這兒?”
薑小妹乖乖昂著小臉,直到被汗刺得發酸的眼睛舒服了點,才指指正前方,“哥哥在後麵呀。”
昭昭回過頭,看到綴在隊伍末尾的薑涼。
林誌遠解釋道:“是她過來報信,我才曉得你們受了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