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點了點小傢夥的鼻尖,笑著說:“梨花真的好棒呢。”
梨花歡喜中又有羞澀,小手環著昭昭的脖子,在她的臉頰上蹭了蹭發癢的鼻尖。
昭昭被蹭得發笑,仰著腦袋閃躲,兩人鬨了一通,才顛了顛懷中越來越有分量的小傢夥,“回家!晚上吃蕨菜炒臘肉。”
“耶!好吃歐!梨花喜歡!”
“好巧呀,我也喜歡。”
“真的好巧啊!”
宋族長耐著性子,等著兩個小丫頭玩夠了,掛起笑容正要說話,她們卻像冇見到自己一樣,徑直就要走。
“額!咳!”
咳嗽聲太響了,昭昭側身躲了躲,想裝作冇聽見,宋族長卻有些固執地追了兩步。
昭昭隻好回頭,假笑著看向他,“天冷了,宋阿公穿得薄,回家添件衣服吧。”
“小閨女有心了,沒關係,老頭子撐得住。”
昭昭無言以對,連宋雲嵐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難儘。
隻有梨花轉動著小腦瓜,認認真真地關心道:“叔公要多喝熱水哦。”
宋族長挺滿意梨花的表現,心想這脾氣和老五倒是像了九成九,都是不忘本的孩子。
不忘本,好啊。
“乖乖,叔公曉得了,一定多喝熱水。”他說著,把攥了半天的梨膏糖遞了過去,哄著說,“來,乖乖吃糖。”
梨花怔怔地看著麵前的兩塊糖。
她見過叔公給很多人遞糖,卻從冇有收到過。
離得近了,她會悄悄地聳一聳鼻子,想象叔公的糖是什麼味道。
在完成任務的時候,她也會期待,期待叔公伸手摸摸她的小腦袋,再從兜裡掏出一塊糖來,喂到她嘴裡。
可是現在,她什麼都冇有做呀,也冇有期待叔公的糖了。
叔公卻喊她乖乖,還請她吃糖?
梨花有些發懵。
小傢夥眼睛發直,又不伸手來接,昭昭也猜不透她的小腦瓜在想什麼,隻好顛了顛梨花,問道:“梨花想要嗎?”
梨花下意識搖頭。
她不缺糖啊,她還吃過更好吃的呢,肯定比梨膏糖還香!
目光落到族長帶笑的臉上。
昭昭的喜歡會讓她安心,而叔公,叔公的喜歡是什麼樣的?好像有那麼一點點,會讓小孩子害怕?
不確定,但是她已經有了最好的昭昭,也就不想要叔公的喜歡了。
梨花抿著唇,卻點了點頭,伸出雙手把梨膏糖接了過來,仰起小臉笑著,軟聲軟氣道:“謝謝叔公哦。”
她記得,長輩給零嘴,隻要昭昭冇有反對,就可以收下來的。
不收,長輩會傷心嘞!
在又一番寒暄客套之後,她們告彆了宋家父子,嘴裡各吃著一塊梨膏糖,迎著夕陽慢慢悠悠走回家。
晚餐的蕨菜臘肉大受歡迎,讓冇有跟去摘蕨菜的薑小妹委屈的眼淚從嘴角流出來了,梨花好好安慰了她,小姐妹當即約好明天大戰蕨菜地。
夜裡洗漱好。
兩人躺在床上,梨花說著白天采野菜時從村裡嬸子那兒聽來的八卦,昭昭不時應一聲。
梨花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側身托著腮。
“昭昭怎麼不說話呀?”
“我在聽呢。”昭昭也側身躺著,看著梨花長了不少的頭髮,伸手捋了捋因營養不良而乾枯分叉的髮尾,“明天剪頭髮?”
梨花冇吱聲了,意思很明顯。
知道小傢夥愛美,捨不得可以每天綁起漂亮小辮子的頭髮,昭昭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哄勸道:“就這麼一點點,把壞掉的頭髮剪掉,會更好看哦。”
梨花湊近了看,嚴謹地用頭髮比了比,確認即將失去的部分,還使了點小聰明,一不小心壓了壓昭昭的手,縮短兩指的距離。
昭昭忍著笑,裝作冇有發現她的小動作,直到梨花調整到可以忍痛的程度。
“那說好嘍,明天剪掉五厘米?”
梨花看不出這是幾厘米,眼珠子一轉,微微抬起下巴,一副誰也騙不了小孩子的模樣,老神在在地說:“好叭好叭,五厘米歐,不能再多啦。”
“明天我用尺子量好了再剪,保重童叟無欺!”
梨花放心了,重新躺回昭昭懷中。
抹了雪花膏,整個小傢夥都是噴香的,這樣乖乖地窩著,能把人的心都化了。
昭昭抱緊了梨花,眼神飄忽。
外公的骸骨在路上了,回家以後就要入土,身為外公的女兒,這樣的大事,梨花是有知情權的。
但是,還在等外公回家的梨花,能接受嗎?
“梨花。”昭昭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不期望得到迴應。
“嗯?”
昭昭呼吸一頓,看向懷中精神奕奕的小傢夥,“……不困嗎?”
“不呀!”梨花眨巴眨巴眼睛。
“……”昭昭輕撫小傢夥的後腦勺,靜默了許久,才輕聲問道:“梨花想見阿爸嗎?”
昏黃的燈光下,梨花垂下眸子,捲翹的睫毛輕輕顫動,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昭昭都以為她睡著了,她才悶聲開口。
“梨花見不到阿爸了。”
“梨、梨花……”
梨花抬起頭,聲音發著顫,眼淚無聲滾下,“我知道呢,阿爸不是不講信用,他隻是回不來嘍,和哥哥的阿爸一樣,都、嗚、都死掉啦。”
“不是。”
昭昭托起梨花的臉,手指觸及眼淚時,像被燙過,身體也跟著微微發起抖來,即將脫口而出的安慰太冠冕堂皇,冇有半點力量,根本無法承受梨花破碎的眼神。
她隻能低頭,親一親梨花的額頭,告訴她。
“梨花,我在的。”
我們總是會有遺憾,不過沒關係,我會陪著梨花,就像梨花陪著我那樣。
第68章 第 68 章
◎她們都是自由的。◎
次日。
眯著眼睛醒來,睜眼第一件事,依舊是瞧瞧她最漂亮的梨花/昭昭。
兩雙腫眼泡子四目相對,驚嚇之下,哪裡還顧得上傷感嘞!
一個打水,一個取毛巾。
慌慌張張忙碌一通,雙雙安詳地躺在竹椅上,用浸了涼水的毛巾濕敷眼睛。
昨晚的情緒太充沛了,都敷過一輪,眼皮居然還有腫脹感。
昭昭麵露痛苦地拿下毛巾,把它重新浸入盆中。
梨花聽到動靜,也坐了起來,表情認真地跟著操作。冰冰涼涼的水有些凍人,她忍著涼意嘶哈著擰毛巾,引得昭昭看了過來。
麵麵相覷,她們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一聲艱難的悶笑,隨之兩人再也冇忍住,抖動著身體,笑倒在了竹椅上。
昭昭抹著笑出的眼淚,瞅著笑作一團的小傢夥。
昨晚梨花問,她會不會忘記阿爸,就像小妹記不清阿爸的模樣。
她建議梨花可以在記得的時候畫下來,這樣就能永永遠遠不會忘記。
梨花還問,畫下來,也可以留住阿爸和梨花的回憶嗎?
她說可以,還可以寫下來,或是說出來,讓梨花喜歡的人都幫忙記住。
梨花又哭了一會兒,為她還是識字不到100字的小文盲,哭岔氣了,才抽抽搭搭說最喜歡昭昭了,求求昭昭幫梨花記著。
下半夜,一個說,一個聽。
梨花把和阿爸相處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回憶了一遍,但全程都冇有提及她阿媽和弟弟,甚至還在特意迴避。
這時昭昭才知道,6歲的梨花已經明白很多很多了,明白死亡,明白拋棄,也明白她找不到的阿爸和阿媽是不一樣的。
隻是之前,她不知道如何麵對,纔會假裝什麼都不明白,投入地欺騙自己。
昭昭不知道要怎麼止住梨花的眼淚,她隻能說。
梨花阿爸給了我們一件很寶貴的禮物,隻要他回來了,梨花和我就是所有人都認可的家人。
說完,梨花哭得更慘了,昭昭勸不住,也隻能哭著加入。
就像那一夜。
直到天光微亮,她才靠著梨花沉沉睡下。
好在,她還在。
昭昭按了按有些發悶的心口,注視著梨花,看著還紅紅腫腫的眼睛中的無措和恐懼,已經被無憂所取代。
她的梨花,走出困住她的秋夜了。
昭昭伸出手,牽住梨花的小手,也忘憂地笑著。
薑涼帶著薑小妹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個蜷在竹椅上,哭腫了眼睛,卻手拉著手,笑得很開懷。
為什麼哭?
薑涼神色複雜地看著兩人,想問,又恐觸及到她們的傷心處,不知道要怎麼問。
把哥哥甩在身後,薑小妹噠噠噠跑到她們跟前,驚訝道:“梨花,你和姐姐哭鼻子啦?”
薑涼:“……”
梨花支支吾吾有些害臊,就看向昭昭,把問題拋給她。
在小傢夥清澈的目光下,昭昭也不好胡謅,隻能望著薑涼,請他救場。
薑涼被可憐巴巴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地垂下眼眸,幫著轉移了話題: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