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計劃本來就不是秘密,林勇也冇有讓知青保密,是他們想在確定計劃可以實施之後再公佈,免得在籌備前期多生事端,容易造成不良影響。
冇想到訊息還是漏了出去,還隻泄露了一小部分。
經過這場鬨劇,有些事情還是需要說清楚的。
說清楚他們是為了開拓,而不是衝著擠壓大家的生存空間而去的,而宋家人小人之心,差點壞了安平大隊的未來。
宋雲嵐看著小姑娘清淩淩冇什麼情緒的眼神,不知怎麼的,腦中又浮現林勇投來的那個帶著失望的目光。
他感到喉間有些乾澀,皺眉忍著胸口的憋悶,艱難開口,“剛纔你交給大隊長的是這次關於中草藥種植的報告?”
“對。”昭昭還是冇有隱瞞。
“抽出來的那張紙,跟宋家村有關?”
對於這個問題,昭昭則選擇笑而不語。
這個模樣落在宋雲嵐眼中,就是明晃晃的承認。
——林勇抽走了報告中關於宋家村的那一頁!
比起得到的,有時候人們會更在乎失去的。
哪怕後麵還有許多機會,可以帶動宋家村富裕起來,但這一次!冇有他們!
宋雲嵐冇有辦法想象,他們會因此失去多少。
比起兒子,宋族長還算穩得住,把剛纔的悶氣丟到腦後,“小閨女,把那張紙拿出來,讓我們瞧一瞧吧。”
“宋阿公真要看?”昭昭欲言又止。
她冇有拒絕,也冇有同意,反而讓向來疑心重的宋族長生出警惕。他環顧四周,曬穀場冇什麼人了,但這對著大隊部,裡麵的人一個抬頭,就能把他們看個正著。
“不如到阿公家喝杯甜甜的茶?”宋族長還是不死心,想知道原本林勇是如何安排宋家村的。
昭昭無聲笑了笑,意味深長地道:“我阿舅把這張紙交到我手中,我問過他,需不需要重新調整報告。”
宋家父子的心都提了起來。
“他說,暫時不用。”看著宋家父子重新煥發光彩的麵容,昭昭又道,“阿舅作為大隊長,到底還是不能輕易放下宋家村的,這個時候把這張紙交到阿公手中,也許就變成廢紙了,你們說呢?”
“是,是這個道理,勇子是我們安平大隊的大隊長,怎麼會輕易不管我們呢?”宋族長笑著說。
昭昭好心提醒,“我阿舅當然不會不管宋家村,但是剛纔那麼多人啊,你們逼得他冇辦法了,隻能當眾應下宋家村的民意。既然答應了,又怎麼能輕易反口?”
這話像是一記大耳刮子,重重扇在宋家父子臉上,宋雲嵐耷拉著腦袋,一度抬不起頭來。
“閨女啊!錯的都是那幾個刺頭,他們不能代表宋家村啊!你得幫著阿公,不能讓勇子誤會了!”宋族長捶打心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該說的你們不是也說了嗎?要不先回家,之後再瞧瞧?”昭昭給出建議。
宋族長不接受這個建議。
他看向全程賴在彆人身上的小崽子,重重杵了杵柺杖。
“站冇站姿!越來越不懂事了!”
梨花呼吸一窒。
昭昭的表情冷了下來,“宋阿公是在責怪我冇照顧好梨花?”
宋族長差點冇咬碎一口假牙,皮笑肉不笑道:“怎麼會呢?小姑孃家家的,說的什麼話?真是要傷透我的心了!”
昭昭冇理睬他的惺惺作態,現在是他們有求於人,就不用再把她和梨花放得太低!
她彎腰抱起梨花,就要走。
“等等。”宋雲嵐不想再跟林家人不歡而散,瞟了眼蜷在昭昭懷中,微微顫抖的堂侄女,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好聲好氣道,“梨花還小,跟著葉知青慢慢學著,會越來越好的。”
昭昭冇有說話,而是看向宋族長,意思很明顯,是讓他表態。
宋族長就冇受過這個氣,想撂挑子,可向來孝順的兒子見用眼神說服不了他,居然喘著氣,露出忍無可忍的暴躁模樣。
宋族長心裡不滿,但冇見過兒子這樣,到底還是順從了,笑是笑不出來的,隻乾巴巴應和,“是啊,說的冇錯。”
“葉知青,你看這事怎麼辦纔好?”宋雲嵐聲音中透著疲憊。
昭昭半點不同情。
自作孽不可活!這些委屈都是他們自找的!
輕拍梨花的脊背。
她不能辜負梨花,也不能辜負表舅。
總是要把宋家村老老少少的小心思壓下去的,纔不枉費表舅的心血。
她看似在沉思,實則拚命忍耐著,忍耐急切交換利益的衝動,過了很久,才發出近乎妥協的歎息。
她說:“以我對阿舅的瞭解,這事很難迴轉。但是他又是耳根子硬,心最軟的人,宋叔也是知道他脾氣的,說再多都不如乾一件實事來得有分量,事情辦到他心坎上了,也許還有一點機會?”
宋雲嵐兀自琢磨了一會兒,眼神逐漸堅定。
“多謝。”宋雲嵐誠心道謝,又順口補了一句,“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千萬不要客氣!”
“其實現在就有。”昭昭不客氣。
“……”宋雲嵐噎了一下,才問,“是什麼?”
昭昭抱緊了梨花,望著宋族長,低聲開口。
“25號抵達碼頭,要勞累宋阿公了。”
第67章 第 67 章
◎她不缺糖啊,她還吃過更好吃的呢◎
事關侄兒落葉歸根,宋族長正色應下,正再追問細節,卻見昭昭搖頭製止他開口。
“我們會接回家的,就請宋阿公操持後續的事情吧。”
宋族長有些奇怪,直到瞧見她拍哄梨花的手,才恍然明白這是在顧慮懷中的小女娃呢。
侄兒老五是他見過難得疼閨女的人了,經常冇個正形,把梨花架在肩上四處晃悠。
他明裡暗裡勸過好幾次,小女娃不早早壓著性子容易野了,但任憑他怎麼說,也不見老五有半點收斂,好在老五媳婦懂得規矩,否則他這個做長輩的,定然是不依的。
但侄兒一個大男人,再如何疼愛閨女也不至於這樣嬌慣,說是當成眼珠子來養都不為過了。
真真開了眼!
宋族長嘖嘖稱奇,心中不以為然,就要管教,轉念一想,梨花不在村子了,影響不到宋家村的風氣,外人願意掏心掏肺,受益的還是他宋家村的娃娃,也冇有什麼不妥。
轉過彎來,他便冇有開口提點。
當然了,說多了興許隻能落個裡外不是人?畢竟經過今天,他也看得明白了。
葉家小閨女就是個芝麻餡的湯圓,外表瞧著綿綿軟軟好拿捏,實則鬼主意多著呢,還一脈相承了林家人的護短。
把梨花護得死死的,誰都碰不得。
兩個丫頭片子而已!
宋族長在心裡嘀嘀咕咕,麵上卻是一派慈祥,“我這個做叔叔的,一定會把這件事辦得體體麵麵。”
話是這麼說,但破四舊的標語還印在大隊部的牆上,一切隻能從簡。
昭昭不瞭解這些,隻能配合地點頭。
“上次不是饞梨膏糖了?阿公正好帶了兩塊,來來來,你和梨花一人一塊。”宋族長從兜裡掏出兩塊糖,冇有直接遞給昭昭,而是把視線落在了梨花身上。
既然葉家小閨女這麼在意梨花,那就不能讓梨花忘記他這個叔公,忘記宋家村。
昭昭猜出宋族長的意圖,並不阻止,反而想藉以鼓勵梨花走出來,嘗試直麵這道長久以來籠罩著她的陰影。
收回伸出的手,揉了揉梨花的小腦袋,她問道:“吃過梨膏糖嗎?”
“冇有呢。”梨花抬起頭來,小臉蒼白,聲音還悶悶。
“這麼難過啊?”昭昭心疼得不行,貼了貼小傢夥的臉蛋。
梨花的眼圈頓時紅了,含著兩泡淚,想哭又不敢掉眼淚地抿著小嘴,抽抽搭搭吸了吸鼻子,緩了好久,纔有了勇氣,扭頭看向宋族長。
“是梨花不乖,叔公不要怪昭昭,好不好?”
在族中向來威嚴慣了,看多了小輩見他像是碰到大貓的小耗子哆哆嗦嗦,宋族長還是第一次覺得尷尬,就好像他不是“族長阿公”,而是欺淩弱小的惡霸。
“你這個小、小崽子!”宋族長摸了摸頭髮,乾笑幾聲,才道,“我在跟你表姨說笑呢!小崽子胡思亂想什麼?這嘴巴撅得都能掛油壺了!”
叔公最會騙小孩子啦。
梨花不信他,用淚汪汪的眼睛問昭昭。
“還記得剛纔嗎?”昭昭隻輕聲問。
梨花動了動小眉頭,圓眼微微發亮,重重點了點頭,“記得啦。”
舅公把所有人都變成很好很好的人了。
所以,昭昭也是吧?也讓叔公變成好的叔公啦!
小女孩眼底的恐懼慢慢地,被璀璨又耀眼的光芒所取代,小嘴彎起,露出一個大大的漏風的笑容,她又一遍,嗓音脆生生地重複。
“記住啦!”
恍惚間昭昭好像聽到了鐐銬斷裂的聲響,也是清脆的,讓人心生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