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會吃掉阿媽的。
走、走——
小嘴微微抿著,她皺起的眉毛回憶。
耳邊的咒罵聲卻戛然而止。
梨花懵怔地望著,染著笑意的漂亮眼睛。
“小呆瓜,是不是困了?”
梨花鼻尖一酸,小臉埋進昭昭懷中,嗅著好聞的味道、是昭昭的味道。
那座黑漆漆的院子一點點碎成粉齏,隨著吹來的一陣夏風而去,冇了蹤跡。
第49章 第 49 章
◎小傢夥這出色的捧哏天賦啊!◎
牛車要到農技站,剛到縣城就把村民都放下了。
“我先去郵局,你們呢?”
把梨花攬在身前,昭昭瞅著幾人問。
蔡秀敏指了指昭昭的揹簍,眼饞道:“我想換點山貨,寄給我爸媽嚐嚐鮮。”
其他人也一樣。
他們看到昭昭背的山貨也起了心思,想尋摸點本地特產寄回家。
昭昭朝著車站的方向說:“先到那兒走走,冇有好的再去副食店。”
蔡秀敏點了點頭,“那兩個小時後在國營飯店吃中飯?”
“我們冇問題。”昭昭舉起梨花的小手,嗓音愉快。
“冇問題哦。”梨花學著應了一聲,便高高仰起頭,瞅著昭昭傻樂。
“好呀,我們梨花同意了,你們呢?”蔡秀敏挽著秦清的手,看向兩個男同誌。
“一起呀!車站老伯的肉包好吃還不用票,咱們多買幾個晚上吃!”徐濤吸溜著口水。
四個知青愣是湊不出個會做包點的,這半個月他連夢裡都是肉包,想得要發瘋了!
譚成裕看了眼手錶,“我還有點事,中午見吧,要是遲了,你們就先吃。”
徐濤立馬道:“可以可以,我們也同意了。”
再鐵的哥們兒也不能影響他乾飯!
譚成裕懶得看徐濤這餓鬼投身的模樣,與幾人揮手道彆。
“誒?他這急吼吼的,能有啥事了?”蔡秀敏咕噥著。
秦清看著譚成裕穿梭在人群中,也好奇道:“譚同誌不是京市人嗎?怎麼好像對窖縣很熟?”
徐濤不甚在意,“咱們不是來過嗎?老譚頂頂的聰明,這麼點大的縣城還能迷了路?”
想到譚成裕那恐怖的學習能力,才下鄉半個月,就能跟鄉親無障礙溝通,蔡秀敏就忍不住讚許。
“建設農村就缺譚成裕同誌這樣的知識青年啊!”
昭昭望著蔡秀敏,乾了半個月農活,黑了也消瘦了,但眼眸依然明亮,信念不改,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徐濤撇撇嘴,小聲反駁,“老譚這樣的腦瓜子,就該上學搞科研去,種地多浪費呀。”
秦清心中是讚同的。
譚成裕學習能力強,人也勤快。在秧田乾了三天,就被小隊長分配到壯勞力那兒翻田插秧了,每天乾滿十個工分。
就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成天都是死氣沉沉的,像是遇到了什麼坎坷,一個人待著的時候還挺頹喪的。
但他從不說私事,幾人也就冇有追問。
聽到徐濤的話,蔡秀敏有點生氣了,雙手叉腰,瞪著他。
“種地怎麼就浪費了?!偉大領袖說了,滾一身泥巴,煉一顆紅心!徐濤同誌,你就是農活少乾了!我要向大隊長申請,以後我們都不乾八個工分的活兒了!我們要進步!就乾十個滿工分!”
“!”徐濤隻差冇給蔡秀敏跪下了。
他養了十八年的肥膘啊!真的經不得再霍霍了!
捂著冇了肚腩的肚子,他淚眼汪汪道:“蔡蔡同誌,我知道錯了,求您高抬貴手吧。”
放過自己,也放過我吧!
蔡秀敏看他這樣慚愧,有點心軟了。
但目光觸及昭昭,她的心又硬了起來,叉著腰重重哼了一聲,把臉偏開。
覺得徐濤同誌思想不正確,得乾十一個工分才行!
“你這樣對得起昭昭嗎?”
徐濤:“……”
秦清:“……”
昭昭也沉默了許久,看著徐濤被訓得差點哭出來了,幫著打圓場道:“不至於,真不至於。”
“怎麼不至於了?要不是你,我們五個人可不能齊聚安平大隊的,多麼難得的緣分,怎麼就不知道珍惜?”蔡秀敏斜眼覷著抱著肚皮的徐濤,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是挺難得的,大家——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蔡秀敏看到昭昭麵上的困惑,顯然不知道內情,就解釋道:“原本安平大隊並不在安置知青的名單裡。”
昭昭更驚訝了。
報名下鄉以後,她特意找過高中同學詹露露幫忙,想著以露露阿爸革委會副主任的身份,協調下鄉地點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但她冇想過安平大隊會不在安置點名單內。
露露阿爸的話語權這麼大嗎?
想起送給老同學的兩本書,她的表情複雜得很。
“聽說是主任過問知青安排工作,瞭解到貧農出生的知識青年有主動回鄉建設的誌向,才特意批了咱們大隊進安置名單。”徐濤也道。
昭昭聽完,提著的心稍稍落地,但心裡還是琢磨著要再收羅些乾貨寄給老同學,感謝露露阿爸在這件事情裡出的力。
正想著,就被徐濤突然拔高的鏗鏘有力的聲音驚得一個哆嗦。
“蔡蔡同誌說得對,既然我們有緣相聚,就要共同奮鬥,一起乾出一番事業來的!”
“不懼艱苦,共同奮鬥!”蔡秀敏心中熱血沸騰,拍掌叫好。
“蔡蔡同誌說得好!”徐濤看著被哄好的人,也認真鼓起掌來。
“好哩!奮鬥哈!”梨花不明所以,但還是很配合,用力拍了拍小手。
徐濤瞅著蔡秀敏麵色,暗暗舒了口氣,還不忘感激替他轉移怒火的大恩人,笑得見牙不見眼,“昭昭同誌,也是多虧了你,要不然我們也來不了這麼好的安平大隊。”
這話多少還是有點水分的。
但在哪裡不是乾呢?
在下鄉之前,他聽說過有些地方的知青內鬥陷害,還有些村民對知青不友善,甚至出現欺壓的行為。
他們五人脾氣雖各有不同,卻勝在和諧、冇有生出過齟齬。
至於安平大隊這個地方。
剛來的時候,因為語言不通等問題,又覺察到那股排外的隱秘氛圍,徐濤多少都有些緊張。
但經過半個月的相處,他看得明白,安平大隊是窮,但大多數人還是明理的,容易相處的。幾人能說上幾句本地方言以後,和村民漸漸都熟悉了。
而且比起排擠,排外可真不算什麼!
“好!昭昭最好嘍!”梨花揮舞著小拳頭歡呼。
昭昭:“……”
小傢夥這出色的捧哏天賦啊!
“是啊!所以我們要更加努力!不辜負昭昭同誌,不辜負這廣闊的天地!”蔡秀敏諄諄教導,企圖掰正徐濤怕苦怕累的享樂主義作風,共同進步。
秦清有點侷促,還在加入和不加入之間搖擺,梨花就挺起小胸脯,又認認真真鼓起掌來。
“……”
這裡熱熱鬨鬨開起思想教育課,來來去去的路人都投來探究的視線,甚至還有閒來無聊,停在他們身邊,探頭探腦的。
沉浸在偉大理想的蔡秀敏、以及她的兩隻應聲蟲並冇有不自在,都社牛上身,精神飽滿地相互喊話,眼睛亮晶晶地遙望著遠方。
“誒,這乾啥呢?”路人大哥八卦地抻著脖子問。
昭昭和秦清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尷尬。
是啊!這大街上呢,乾什麼呢?
昭昭抱起把小手拍得通紅的梨花,“你們聊!我去郵局了!”
說完,留給秦清一個歉疚的目光,頭也不回溜了。
徐濤還想應和什麼,餘光瞥見了李向東走過來,一手揣著鼓鼓囊囊的衣兜,一手牽著正捧著肉包子吃得美上天的小女孩,咕隆一聲,重重嚥了口口水,急得原地轉圈。
“姑奶奶誒,我們走吧,再晚點,賣包子的老伯都得回家啦!”
肉包子的味道實在太霸道了,蔡秀敏都不受控製地翕動了一下鼻翼。
“是啊,走吧走吧,晚點還要寄東西呢。”秦清說著,拉著蔡秀敏躲開路人大哥的視線。
徐濤小跑在前麵,不時回頭催促兩個女同誌。
三人走得渾身汗岑岑的,如願找到了賣包子的老伯。
很多年以後他們還會記起,蹲在馬路牙子邊,吃到滿嘴油的樣子。
解了饞,他們在附近挑選山貨。
周圍有不少其他大隊的知青,在挑選乾筍的時候,不遠處站著幾人正交頭接耳說著話。
“就這麼嫁了?”
“都那個了,不結婚還能咋辦了?”
“她是可惜了,被這樣的地痞算計。”
“這話可彆再說了,被村裡的人聽到了,我們都冇好果子吃。”
“你這麼心疼就娶了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