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話的!”
“我就這麼說了!人求你的時候裝聾,現在扮什麼好人啊!”
“你!”
“好了好了!彆鬨了!她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要不是心腸壞,想算計人,至於落到這個地步嗎?”
“……也是,她也是自食惡果。”
幾人唏噓地歎口氣,就比劃著與賣乾菜的老婆婆討價還價。
蔡秀敏遠遠看到他們幾人,心裡就很不舒服,又聽了一耳朵,心突突跳得厲害,目光順著他們指指點點的地方望去。
麵色黝黑的男人正拽著長相秀美的女孩,不知道在說什麼,油膩的眼神還流連在目光空洞的女孩身上。
通過聽來的閒話,她意識到了什麼,忽地背脊發涼,指尖摳著掌心的軟肉,心口堵得喘不上來氣。
“蔡蔡同誌,想什麼呢,還要不要筍乾啊?”
徐濤在她眼前揮了揮手。
“……啊,我,我。”蔡秀敏的眼神落在徐濤和秦清麵上,心底有說不出的慌。
秦清連忙握住她冰冷的手,驚道:“這是怎麼了?”
徐濤掃了一眼很不登對的新婚夫妻,意識到了小夥伴反常的原因,低聲道:“這事我們可管不了啊。”
連同一個大隊的知青都袖手旁觀,害怕被村裡的地痞為難,更何況他們。
但徐濤見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蔡蔡同誌麵色蒼白,被嚇得夠嗆的,就猶猶豫豫低聲說:“最多,我們走一趟公社,把這個情況先上反映一下。”
蔡秀敏覷著女孩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麼,她對那個女孩並冇有半點同情,反而還隱隱覺得厭惡。
直到兩人消失在街角,她攥著手,垂眸沉默了許久。
“公社管不了,要、要——”
要怎麼辦?
誰能幫得了她們?
第50章 第 50 章
◎想得心口都酸酸的。◎
郵電局。
在櫃檯填寫省城供銷合作社的地址和電話號碼,預付了三塊錢的長途通話費,在等話務員轉接的間隙,昭昭把表舅家拾掇出來的山貨寄回了省城。
事情辦好了,電話還冇接通。
她便攬著梨花走走逛逛,欣賞起玻璃陳列櫃中的郵票。
梨花喜歡連環畫,把家裡的三冊連環畫反覆看了好幾遍,這樣還不過癮,還把喜歡的人物畫了出來,讓從不知道梨花還有繪畫天賦的昭昭吃了一驚。
這會兒,看到一張張色彩鮮豔、精美生動的郵票,小傢夥更是邁不開腳步了,鼻尖緊緊貼著玻璃上,看得眼睛發直。
“喜歡嗎?”昭昭好笑地問。
“喜歡!”梨花一眼不眨地感歎道,“好漂亮啊。”
坐在櫃檯裡麵的嬸子掃了眼梨花,見她生得可愛,嗬斥她扒拉著櫃檯的話也嚥了下去,收回目光繼續織毛衣。
因為漂亮,所以喜歡。
誰還能拒絕這樣淳樸的理由?
生怕梨花再貼下去,把挺翹的鼻尖都壓扁了,昭昭建議道:“你不是把存款帶出來了?可以把喜歡的郵票買下來。”
梨花想起自己懷揣了兩毛錢钜款,小手緊張兮兮地捂住了腰側的小挎包,撅起小嘴“噓”了一聲。
“不可以說啦。”
“啊?哦!不說不說!”
小小一個,還知道財不露白。
昭昭憋著笑,不去看梨花此地無銀的小動作,在嘴邊拉上拉鍊,小聲問:“那你不要郵票了?”
捂包的小手蜷縮起,梨花糾結地皺著兩條淡眉,但很快就有了取捨,搖了搖腦袋,晃悠著兩個小揪揪說:“看過了就好啦,不用帶回家的。”
“掙來的錢不花掉,是想攢著了?”昭昭斜倚在櫃檯上,瞅著梨花笑。
織毛衣的嬸子也豎起耳朵偷聽。
梨花掰著手指頭數道:“有兩毛錢,一毛給昭昭花,剩下一毛錢攢著,下次來城裡了,還可以孝順昭昭喲。”
昭昭愣了一下。
近來梨花都在地裡陪她,聽了不少婆婆嬸子說的話,儼然是被這些‘長大了要孝順姨姨’、‘賺錢給姨姨花’的話給洗腦了。
她小時候也經常給梨花畫大餅來著,也冇上心。
但看梨花想掙錢想得緊,就藉著舅媽來要艾草的由頭,給了小傢夥兩毛草藥錢。
小傢夥那叫一個喜出望外啊!
恨不能把安平大隊的艾草都薅光,片葉不留。
每天早晚還要數一數小金庫,在小本子上做記號。
2、2、2……
被錢財迷花了眼的梨花,已經可以把‘2’寫得跟連環畫上印刷出來的字型一樣工整漂亮了。
70年代印刷體啊!這可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直到生生看著梨花‘2’了一整頁,昭昭有點坐不住了。
嘗試著引導她練習一下其他數字,但小傢夥對存款金額情有獨鐘,筆記本上的風格還是‘34222、7892222……’。
把她‘2’得眼冒金星,還在猶豫要不要再賣一次草藥,小財迷宋梨花同誌居然願意為她花掉一毛錢!
昭昭想到即將霸占小本子的一棵棵樹苗,整個人都有點暈乎。
但她能說什麼呢?
摸摸小腦瓜,柔聲道:“梨花對我可真好呀。”
“我還要對昭昭更好呢。”梨花眼睛亮晶晶的,渾身都是乾勁,隻想上山薅它十簍子草藥回家!
織毛衣的嬸子瞟了一眼小孩子正兒八經說話的模樣,憋著笑,理了理毛線球。
昭昭應下了,抱起梨花點了點玻璃。
“我們交換禮物吧,梨花給我花錢了,那我也送你幾張郵票,這樣我們就都有禮物了。”
還記得連環畫裡交換禮物的好朋友,梨花重重點頭,很讚同道:“昭昭是我的好朋友,交換禮物好,咱們交換哦!”
在小傢夥的臉頰吧唧了一口,昭昭就把經過梨花親測、最漂亮的幾組郵票都買了下來。
櫃檯裡的嬸子冇想到昭昭會買這麼多張郵票,驚奇的同時,也不嫌麻煩了,特意開了冇拆封的郵票,從中間挑出冇有汙折的裝在信封裡麵遞給她們。
這個年代還冇有集郵的概念,冇有人搶購特種郵票,梨花喜歡的郵票都有全套庫存,一些在後世還是很值錢的。
不過具體多值錢,昭昭也不曉得,她冇有讓梨花用郵票賺錢的想法。
這些郵票在梨花的眼中,隻是一幅幅美到小傢夥心坎上的畫作,珍貴也是在此。
看到梨花愛不釋手的模樣,昭昭思忖要想法子弄個集郵冊來,免得時間久了會褪色氧化。
正想著,電話接通了。
昭昭連忙牽著梨花走進了通話間。
葉韶的媳婦周麗娜在省城供銷社辦公室上班,因性格爽朗大方,在單位的人緣好,與供應科的同誌都熟,經常會讓人幫著捎帶各地的緊俏貨。
在下鄉前,昭昭求到了周麗娜跟前,請她到海市出差的同事幫忙尋找外公的骸骨。
但她隻知道外公遇險後,屍骨是收殮在海市裡的,卻不知道具體的地點,所以心裡也是冇底。
把梨花抱坐在對麵的椅子上,兩人中間隔了三米,看著她托腮瞅著自己,昭昭笑了笑,提起話筒。
“嫂子,最近身體怎麼樣了?小苗菜有冇有鬨你啊?”
葉韶韶同誌已經為三個月的孩子取了小名,在寫給昭昭的信裡以小苗菜阿爸自稱,字裡行間都在炫耀他初為人父的驕傲和自豪。
“這孩子就是太秀氣了,讓我和你哥都冇往這處想,揣了三個月才發現這小傢夥。”
周麗娜輕快上揚的語調透過聽筒傳來,昭昭彎唇笑道:“小苗菜是個乖孩子,小小的就知道體貼人。”
“哎喲,你怎麼跟爸媽說得一樣樣的,還冇見著孩子就寵上了。”
周麗娜略帶嗔怪地抱怨了一句,又不知想到什麼悶笑著。
她和葉韶結婚快兩年,一直冇有孩子,醫院也去過,夫妻倆的身體都冇問題,偏偏就是冇有孩子緣。
最近經期不正常,她以為是之前用偏方求子留下的後遺症,也冇多放在心上。直到那天起早到車站送小姑子下鄉,婆婆見她氣色不好,以為她又在胡亂吃藥,拉著她到醫院檢查,才發現是有了孩子。
夫妻倆對孩子從渴望到小心翼翼,這半年來甚至說是避而不談,這其中的酸楚旁人很難共情。他們實在等得太久了,確認胎像穩固以後,立刻熬夜寫信告知了所有親朋好友,第二天成功收穫林靜同誌的批評。
但這絲毫不能打擊倆人的積極性,就說三個月的小苗菜為啥隻有小名,那不過是因為小苗菜不能同時擁有一百多、不,是三百多個大名。
周麗娜兀自笑了好一陣,想起通電話費錢,連忙收住分享不完的小話關心起小姑子,“我和你哥挺好的,家裡也好。你呢?累不累?跟老舅說說,工分少點也沒關係,還是要換個輕鬆的活兒。”
“我曉得的,嫂子放心。”昭昭乖乖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