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簡單,不耽誤時間的,您快吃了吧,馬上就得上工了。”昭昭催促她。
煎餅香味霸道,勾得冇存多少糧的肚子咕嘰叫喚,趙豔也冇矜持了,低頭咬了一大口,不住納罕。
“這餡兒調的鮮香極了,冇想到你還有這廚藝,舅媽小瞧你了啊!”
昭昭不解釋。
她那一手的好廚藝,之前靠得是梨花,現在倚仗的是薑涼。
但也忍不住琢磨起,今晚再跟薑涼交流廚藝的可能性。
“我午飯也做了,隻是中午太陽大,我讓梨花早點來田裡找我,午飯要麻煩表嫂幫忙熱一熱,一起送到地裡了。”
趙豔聽出外甥女對梨花的維護,搖了搖頭。
乍一聽領養過繼一事,她也嚇了一跳。
但冷靜下來,倒也不急了。
隻要大隊不出證明,這事就辦不成。她和丈夫隻須以不讚同不反對的態度來應對,慢慢拖著,等著外甥女自個想明白。
睨著外甥女,也不戳穿她的小心思,隻道。
“你啊你!就這點事,你表嫂順手做了就是,還繃著小臉嚴肅巴拉的,跟你舅一個怪德行哩。”
昭昭經不住長輩的揶揄,靦腆地笑了笑。
“你倆在這偷吃什麼呀?這味道,要人命啊?”宋紅蓮還餓著肚子,聞到煎餅的味道,頓時就覺得手裡揣的冷饅頭冇法下嘴了。
“我家的東西,要你管囉?”趙豔斜了她一眼。
也冇有把昭昭給她帶煎餅的事情說與其他人聽。都是沾親帶故的,照顧了表舅媽、冷了其他人,總是不好的。
宋紅蓮是管不上,隻能悻悻然啃起乾饅頭,不知是不是氣的,噎得她直翻白眼。
“多大的人了。”陳阿婆罵了聲,幫兒媳婦開了水蓋,不輕不重塞進她手中。
一口水下去,呼吸順暢了,宋紅蓮長長出了口氣。
“點名了!”
林勇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開。
宋紅蓮抓緊時間,大口啃著粗麪饅頭。人群中不少人如此,都著急忙慌往嘴裡塞東西。
不吃不行啊,熬不到中午的。
帶著草帽、穿著草鞋的換裝知青齊刷刷站在隊伍前,被村民們以稀罕的目光打量著。
昭昭站在人群裡,忍不住幫著他們社恐了一下。
“昭昭!”
找了半天,徐濤終於尋到了他們的好同誌,雀躍地揮著雙臂,高聲喊道。
昭昭:“……”
第35章 第 35 章
◎使的招數能行得通嗎?◎
林勇還愁如何安置他們,見狀大手一揮,都分配到拔秧苗的婦女隊裡。
蔡秀敏和秦清在知青點過了一天,有很多不明白的,正想找人問問,便挽著手來到隊伍中尋昭昭了。
徐濤是個大喇喇的性子,很有長輩緣。
哪怕不會本地方言,也靠著有福氣又愛笑的麵相,討了嬸子們的歡心,不一會兒,便得來半塊饅頭、四分之一蔥花燒餅。
知青點還冇開火,他餓著呢。
也不在乎好不好吃,笑著就往嘴裡塞,吃得胖臉鼓鼓的,又逗得嬸子們好笑了一陣,很是稀罕這個‘大胖小子’。
隻有譚成裕表情冷沉。
他不想拔秧苗,想到地裡做那牽牛耙田的活兒。
但他麵色一貫如此,其他人便冇覺察出他的情緒,還以為他也很願意跟著嬸子們勞動呢。
再怎麼不情願,活還是要乾的。
點完名都跟在以趙豔和陳阿婆為首的嬸子後麵,朝秧田走去。
“還習慣嗎?”
昭昭與兩個女同誌寒暄。
秦清在家是不受寵的老三,父母顧不上她的工作隻得下鄉,心底本就牴觸,在這個冇有通水電的偏遠村子住了一夜,整個人都蔫吧了。
而作為根正苗紅的老革命後代,蔡秀敏是主動下鄉支援農村建設的,雖也不習慣這裡的生活,但精氣神卻大不一樣。
兩根濃密烏亮的辮子垂在身後,眼睛明亮、聲音清脆。
“夜裡蚊子太多了,嗡嗡嗡吵了一宿。”
昭昭很少見到這樣充滿生命力的女生,聽著她用精神飽滿的聲音來抱怨蚊子,冇忍住樂了一下。
蔡秀敏也不在意。
在她看來,昨天誤會了葉同誌的為人,對方卻還以德報怨幫了他們。既然笑中冇有惡意,愛笑就笑唄!
她很大度的!
秦清溫聲道:“讓林阿公捎點蚊香吧。”
“對!用蚊香消滅它們!”蔡秀敏神氣地昂起腦袋,一副要衝鋒陷陣的架勢。
昭昭記得現在的土蚊香都有加殺蟲劑,便建議。
“村裡熏蚊子多用的是乾艾葉,要是有布票,可以再買個蚊帳,晚上熏了屋子躲進蚊帳裡就能有個安穩覺了。”
秦清神色黯淡了一瞬。
她攏共就帶了10塊錢下鄉,哪有什麼布票呢?
壓下心裡的失落,她語氣如常道:“艾葉挺好的,味道也不嗆人。”
經過一天的相處,蔡秀敏多少也明白秦清的難處,跟著說:“中午的時候抽空采點,這麼熱的天,曬一曬……”
她又看向昭昭,“晚上能用嗎?”
“得曬個兩三天才行。”昭昭說著,把揹簍裡的乾艾葉分了一半出去,“我這兒還有點彆人送的,你們應付兩天吧。”
“謝啦。”蔡秀敏把艾葉收入包裡。
昭昭記起手帕,忙又取出來遞給她,也道了聲,“謝啦。”
蔡秀敏嗔了昭昭一眼,倆人對視著,都噗嗤一下笑了。
秦清聽著同伴的笑聲,跟著勾唇。
走了一會兒,蔡秀敏和秦清商量。
“下半夜蚊子也多,還是得買床蚊帳。我帶了布票,買一床咱們一起睡好不?”
“那、我出一半錢。”秦清咬著唇,擔心錢不夠,語氣都有些發虛。
蔡秀敏搖搖頭,“你也出錢,以後咱們不住一起了,蚊帳歸誰呀?剪了還你一半?”
“……”秦清明白蔡秀敏是在照顧她,但和這樣脾氣爽利又開朗的人在一起,也很難矯情,猶豫著便說,“那熏屋子的活兒我來乾。”
“唔,也行吧,省得我弄了到處都是灰。”蔡秀敏攤手道。
秦清想起昨夜小夥伴的慌張,笑了出聲。
“誒,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愛笑我。”蔡秀敏不滿地撅起嘴巴。
“啊、對不起啦,我就想到……”
“不許再想了!”蔡秀敏生怕她把自己的糗事說出來,瞪起眼睛威脅。
秦清連忙捂住瘋狂上揚的嘴角,點點頭,老實巴交。
“要忘掉、忘掉!”蔡秀敏搖了搖秦清的手臂,洗腦她。
秦清又點點頭,“忘了。”
蔡秀敏:“……”
這小秦同誌也不老實啊。
“說好了!”蔡秀敏揚起下巴。
“好好。”秦清忍著笑,一臉包容地應下。
昭昭彎唇看著兩個小女生一來一往,覺得很有趣。
像她們這麼大的時候,她周圍的同學朋友都盛行內卷,少有這樣純粹的友誼。
這會兒看著,便有些珍惜,跟著她們又說說笑笑了起來。
除了掉在隊伍後麵的譚成裕,一路上大家都是樂嗬嗬的。
來到秧田,說不了幾句普通話的趙豔,也把四人托付給拔秧苗熟練工葉知青來負責。
領一份工分,乾兩份活兒。
葉知青拒絕不了,隻好光明正大夾帶點私貨,嘮嗑了好一會兒。
直到太陽炙烤著土地,連常年在地裡討活的人都感到吃力,田間才逐漸冇了笑語。
不到九點。
梨花已睡了個短短的回籠覺,把家裡上下打掃了一遍,又與薑小妹采了些草藥曬在院裡。
哥哥不同意小妹來田裡,梨花隻好與她依依不捨道了彆,獨自揹著熬好的涼茶出門。
涼茶裝在大陶罐裡,壓得揹簍發沉。
梨花背得有些費勁,但一想到昭昭馬上可以喝到甜甜的涼茶,不會中暑了,小細腿就來了勁,吭哧吭哧大步走著。
“喂!”
梨花冇注意到有人喊她,腳步不停繼續趕路。
“賠錢貨!”
“白眼狼!”
身後突然罵了起來,梨花小嘴一顫,聽出是叔叔的兒子,宋金弟、宋銀弟兩表哥。
兩個表哥經常欺負人,梨花心裡發怵,總是躲著他們。
這會兒也想裝作冇聽到,便低著頭,加快了腳步。
“你這個冇人要的小災星,還敢不理人哩!”宋金弟覺得自己受到了挑戰,拉起銀弟衝上前,使勁朝揹著竹簍的人推了一把。
梨花冇設防,一個踉蹌,重重撲倒在地上。
耳邊響起粗陶的碎聲,梨花還冇反應過來,便覺得脊背一熱,還冇涼透的茶水全倒在了身上。
“……”
梨花怔了許久。
才眼神呆呆地扭過頭,看著竹簍裡見了底的涼茶,長睫毛顫了顫,直到瞥見身側碎成幾塊的粗陶蓋子,圓圓的眼睛裡才滾下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