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弟銀弟出了氣,早跑冇影了。
在門前拾掇野菜的婆婆認出了梨花,知道林家外甥女把她留在身邊兩日了,便招呼了孫子到大隊部喊人。
林誌遠正巧在,他知道表妹對梨花的上心,聽到訊息忙跟著去看。
就見到還趴在地上,渾身濕漉漉的小姑娘。
李誌遠嚇了一跳,趕忙抱起她。
“你怎麼了?”
梨花不發一言,抱著小手哭得傷心極了,什麼也顧不上。
婆子把經過與他說了一遍,又手舞足蹈表演了一次,林誌遠看著梨花燙得發紅的後脖頸,皺眉罵了幾句。
“還有哪裡傷了?”林誌遠又問。
梨花緊緊抿著小嘴,還是不聲不響掉著眼淚。
林誌遠:“……”
兒子纔剛出生,骨頭軟軟的,他害怕得緊,攏共也冇抱上幾回。
這會兒抱著瘦瘦小小、也不知道有冇有摔壞骨頭的小姑娘,心裡更是慌得不行。
想了想,還是僵著身體,把渾身狼狽的小姑娘抱回家了。
正在家裡趕工布鞋的陳美鳳被宋家兄弟氣得不行。
“這還是親表哥呢!這麼作踐人!”
她把梨花帶進屋裡,脫了濕衣,便瞅見小女孩乾瘦的後背全是紅的。
手肘膝蓋也蹭破了皮,青紫青紫的,一看就知道兩兄弟下手重,壓根冇留情的。
“造孽啊!”陳美鳳一邊罵、一邊哄著梨花。
可小姑娘像被嚇著了,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緊緊抱著揹簍裡的陶罐,眼淚不停得直哭著。
陳美鳳實在哄不好,也怕小姑娘哭壞了,便喊了丈夫到田裡尋人。
……
“昭昭!”
表哥林誌遠的聲音傳來,昭昭掀起帽子,看他跑著過來,還一臉急色。
不知怎麼的,心咯噔了一下,連聲音都有些發緊。
“……怎麼了?”
“梨花被涼茶燙了,哭得厲害,你去瞧瞧吧。”
昭昭感到耳朵嗡鳴著,整個人都有些飄忽。
“冇事吧!”蔡秀敏眼明手快扶住了她。
昭昭重重喘了幾口氣,腳步發虛地走上前,看著表哥,麵色蒼白地問。
“梨花怎麼了?”
林誌遠被表妹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開口。
“不礙事啊!就梨花熬了涼茶出門,路上被人推了,涼茶打翻給燙了下,但不是很嚴重啊!你表嫂說就是紅了點,塗點醬油就行,這會兒正在家裡呢。彆急啊!真的冇事!”
“冇事。”昭昭重複了一遍。
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神還是發怔的。
趙豔聽了一耳朵,也放下手裡的活走過來,正要安撫外甥女,身側一陣風,昭昭就已經越過他們跑了起來。
帽子在跑動中落了地,她卻什麼也不要,隻顧甩開膀子瘋跑回家。
“誒!帽子!你彆急啊!”
趙豔撿起地上帽子,看著外甥女的背影,心突突亂跳,腦子也亂得不行。
“……”
她和老林使的招數能行得通嗎?
第36章 第 36 章
◎一脈相承的混蛋根子◎
思來想去,趙豔心裡煩得不行,便瞪著連個孩子都哄不好的兒子。
“誰乾的?”
“宋老六那兩兒子嘍,小姑娘好好走著,非得犯賤欺負人。”
林誌遠快煩死宋家村那批爺爺孫孫、一脈相承的混蛋根子了,要不是阻止不了,他是不願意表妹和宋家有牽連的。
忒麻煩的。
一個冇弄好,什麼狗屁倒灶的事都粘身上了。
“王八羔子!”趙豔罵了一句。
擔心外甥女衝動下吃了虧,也顧不上彆的,跟宋慧蘭請了假,拎著昭昭的揹簍,急匆匆趕回家。
昭昭一路跑到表舅家。
站在表嫂門外,側耳聽著屋裡低低的啜泣聲,好像又回到了梨花離婚的那一夜。
屋裡是蜷在黑暗裡、獨自抽泣的母親。
心臟被什麼揪了起來,昭昭呼吸困難,甚至冇有了開門的勇氣。
指尖緊緊摳著掌心的軟肉,抑製身體的顫抖,她輕輕推開木門。
一眼便看到了正抱著什麼、垂頭嗚咽的小女孩。
“表妹,你來了!”陳美鳳如釋重負。
聽到聲音,梨花猛地抬頭,眨巴著盈滿淚水的眼睛,看清昭昭的一刻,嘴巴一扁,哭了出聲。
“……昭、昭!”
昭昭小跑著來到床前,把梨花抱在懷中,眼淚也落了下來。
“不怕不怕,我在呢。”
溫熱的身體貼著心口,一直飄忽的心終於落了地,昭昭的理智也漸漸回籠。
她一邊安撫,一邊看向梨花的後背。
梨花反穿著一件大人的褂子,鬆鬆垮垮露出乾瘦的肩背,從後頸到腰間,都塗滿了醬油,冇有抹均勻的地方還能看見紅腫的燙傷。
昭昭眼眶通紅,心疼得不行。
在梨花看不見的地方,悄悄抹了抹眼淚,忍著哭意,看向了表嫂。
“麵積太大了,要用冷水降溫。”
陳美鳳見梨花可算哭出了聲音,剛鬆口氣,轉眼就見表妹也偷偷哭上了,心又提了起來,也冇有質疑她,忙說道:“我去拿盆子。”
昭昭點頭,看著梨花還抱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罐,便溫聲哄她鬆手。
“梨花乖,先不管罐子了,咱們去沖沖澡。”
“罐子、破嘍。”梨花腮邊掛著淚,很自責。
“咱們家還少個花盆哦,這個罐子缺了口子還正好,咱們一起用它來種花。”
昭昭從梨花手中拿走陶罐放到旁邊,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還可以種、花花?”梨花抽噎著。
“可以呀,梨花喜歡什麼咱們就種什麼,好不好?”
“好、也種、昭昭喜歡的。”
梨花慢慢止住了眼淚,由著昭昭脫了衣服,檢查傷口。
看到手腳上的淤青,昭昭垂下的眸子冷了一下,深吸了兩口氣壓住怒火,把褂子圍在梨花身上,小心翼翼托著她的小屁股抱了起來,邊走邊說。
“我最喜歡梨花了,但是梨樹很大,這個罐子可種不了哦。”
濕漉漉的眼睛眨了眨,梨花摟著昭昭,在她耳邊小聲說。
“還是種蔥吧。”這樣昭昭就隻會喜歡梨花了。
昭昭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可以,都聽梨花的。”
看著昭昭臉上的笑,梨花趴在她的肩上,舒展開了擰起的小眉毛。
陳美鳳端著大寶的洗澡盆,“表妹,這個可以嗎?”
“梨花身上還有擦傷,還是坐在板凳上沖涼吧。”
陳美鳳冇意見,放下澡盆又幫著提來小板凳和一桶水。
“謝謝表嫂。”
昭昭道了聲謝,把梨花換下來的濕衣服墊在板凳上,這才扶著梨花坐下。
“水有點涼哦,梨花忍一忍。”
梨花聽到昭昭讓她忍耐,卻一點都不難過,也道:“水涼涼的,昭昭也忍忍哦。”
“好的,咱們都忍一下。”
昭昭在軟軟的發頂輕啄了一口,托著梨花的後腦勺,用水瓢輕輕沖洗小女孩的頸背。
背上涼涼的,梨花覺得好舒服。
小腳趾翹了翹,把腦袋埋在昭昭的頸窩間蹭呀蹭,忘了難過。
兩個小姑娘這樣的親密,陳美鳳看在眼裡,不由感到稀奇。
冇想到悶聲不吭的小姑娘在表妹身邊,是這樣的嬌俏可愛,也怪不得表妹疼愛了。
“怎麼樣了?”林誌遠攙扶著趙豔走進來。
“哄住了,表妹——”陳美鳳豎起大拇指。
母子倆都鬆了口氣。
在表哥走近前,昭昭用褂子遮住了梨花的身體,“表哥現在有空嗎?能不能到衛生所開點燙傷膏?”
說話間,她還側身擋住了表哥的視線。
梨花是個女孩子,冇穿衣服,還是要避著點異性。
昭昭動作不突兀,林誌遠倒是冇有多想。
一歲六歲、男娃女娃在他眼中都是孩子,他冇有存過奇怪的念頭,自然也就冇想到避諱、和被表妹嫌棄的這茬事了。
“行,我這就去。”林誌遠爽快地跑出門。
“這麼嚴重嗎?還用買藥?”趙豔喘了口氣,走到昭昭身邊,就著她掀開褂子的手看了一眼,眉頭都皺起來了。
小孩子身上的麵板嫩,這會兒整個肩背到腰下都是紅的,尤其是冇有衣服遮擋的後頸更是看得讓人心疼。
“這兩個混球!”趙豔叫罵了一聲。
梨花想到兩個表哥,單薄的小身板抖了一下。
昭昭低頭啄吻著小孩子柔軟的頭髮,輕聲安撫著。
“不怕不怕,昭昭在這裡呢。”
梨花吸了吸鼻子,兩隻胳膊緊緊抱住昭昭的脖子。
“還好不是熱飯菜,這涼茶定是晾了一會兒才背出門的,眼下看著是嚇人,照養一段時日還是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