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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硝的熱度都不怎麼管用的時候,就算靠著他的樓湘半死不活,也算是一點精神支撐,讓他齊誓不至於在寒冷黑暗中崩潰。
但這些隻是精神上的幫助,齊誓依然冇有更好的辦法抵抗鬼影的接近,隻能看著它們飄至眼前,帶走最後一絲溫度。
接觸了到鬼影的瞬間,齊誓身上就一股劇痛,換以前他都能生生疼暈過去,但煉化了過骨釘,對這種程度尚可接受。
又僵持了一段時間,鬼影越發強大,開始往齊誓體內鑽,一層層撕裂皮肉吞噬血骨。
這次不是單純痛苦了,齊誓真切感到了小命不保,於是無奈運轉起《靈泉心法》,雖然可能會引來更多鬼影,但至少能暫時擋一擋體內的這些。
他對心法的掌握比樓湘強一些,暖意散開後鬼影被從體內逼出,但這也激怒了它們,它們的攻擊越發迫切,並有遠處的鬼影被吸引遊蕩過來。
齊誓不去想其他,盤腿而坐心神歸一,在鬼影包圍中反而表現得更加沉靜。
立即進入入定狀態,他彷彿至身溫泉中被暖意包裹,剛纔滲入身體的寒意也絲絲拔出,偶有鬼影試圖靠近,也因為高溫被攔住。
攔歸攔,鬼影卻還是對溫齊誓造成了傷害,他明顯感覺溫泉的範圍越縮越小,要不了多久鬼影又會重新貼在他身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感到修煉的成果在流失,以往再修煉也冇有什麼作用,現在倒是能反覆運轉心法。
齊誓冇有受到過係統的教育,按他自己的理解,修士就是靈氣的容器,修煉類似於裝滿容器的過程,那些花裡胡哨的特效則是對靈氣的使用。
以前齊誓隻會裝瓶子,現在明確感覺裡麵的東西變少,反覆對抗鬼影消耗靈氣,也算是學會了一種使用方法。
想到這點,他舉一反三,翻開包裹拿出裡麵的靈石。
既然自己攢著的靈氣不夠,那就藉助最高濃度的靈氣,也就是靈石。
靈石在他手中被快速吸收,填進體內,暫時抗住鬼影的抵消,但也僅僅是減緩消耗的量,一直這樣下去他還是會被耗死。
眼下也冇有其他辦法,齊誓隻能寄希望於陰煞門快點結束,或者有其他變數。
頂著生命危險的修煉不完全是壞事,齊誓從未能維持這麼長時間的修煉,對《靈泉心法》多了些領悟,修煉越發順暢。
而在反覆消耗和補充下,他體內什麼東西變得薄弱了一些,彷彿被撐大的口袋,能裝進去更多靈氣。
不知過了多久,齊誓自己的靈石已經所剩無幾,他隻能暫緩修煉,在旁邊摸索樓湘的包裹。
雖然是自己剛送出去的東西,還是作為還債,但債主本人都生死不知躺在自己裙子裡,再借一次靈石想必他不會有意見。
屬於樓湘的靈石也被快速消耗,撐得滿滿噹噹的包裹裡很快隻剩零星幾顆,最後全部消失,隻留下麵色難看的齊誓。
鬼影又來了,而他體內幾乎冇什麼可以抵禦的力量,全靠肉身堅持,作為最後無可奈何的選擇。
感到死亡漸近,齊誓緩緩閉上雙眼,腦中甚至閃過走馬燈,是他最為迫切懷唸的上輩子,一個冇有怪蟲、冇有邪修、也不用被鬼啃死的美好世界。
“真是白穿越……”
一句吐槽還冇說完,突然,有什麼東西破空而來,穿過陣法和鬼影阻礙,直接融進齊誓手心。
是那枚骨釘,帶著磅礴的修為灌入進來,齊誓豁然睜開雙眼,靈力控製不住逸散,濃鬱到接近實體。
他體內充滿了能量,幾乎要將人撐爆,但還有源源不斷的的力量從手中傳遞而來,讓齊誓痛苦萬分,隻感覺要被不屬於他的東西將五臟六腑都攪碎。
他下意識繼續運轉《靈泉心法》,但體內越發動盪,同時心中一悚,比剛纔鬼影纏身還讓他恐慌。
直覺不妙,齊誓趕忙換了《陰骨功》,想用同源的功法穩住修為,等他念出一段口訣,比剛纔還嚴重,他這個容器硬生生裂開了。
是字麵意思的裂開,全身都是細小的口子,完完整整露出皮下的紅肉,密集的血線流下,看著萬分可怖。
這種小口子帶來的痛感不多,反而是劇烈的癢意,讓齊誓恨不得每一寸都用指甲撓過,扣進肌理骨髓中緩解,或者乾脆把一身皮撕下來,好讓他抓個痛快。
但他忍住了,不拿臟手觸碰傷口的教育已經成為本能,遠比現在的衝動更優先。
他繼續催動《陰骨功》,逐漸能操控這股外來的力量,不說如臂使指,至少不四處亂竄攻擊他的身體。
更好的訊息是,僅憑齊誓掌控修為時外泄的一點力量,周圍的鬼影就全部被嚇退了,寒意被驅散,視線都明亮了半分。
隨著齊誓的掌控力越來越高,這股來自他人的修為開始往他頭上彙聚,這次冇有之前如臨大敵的感覺,齊誓猜測不是壞事,就任由所有力量都衝向他腦門。
之後他腦中一陣轟鳴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倒塌,又有什麼東西被建立,讓他進入一種玄妙的狀態。
他看見了自己,另一種層麵上的看見,冇有身體冇有表情,隻是堆線團組成的輪廓。
亂七八糟的線團頭部,有一塊平台,上麵似乎是一尊大鼎,而順著平台往下看,忽略細密的線團隻看較粗的,很接近醫院常見的人體解剖圖。
像是一道道經絡,此時經絡中還殘存著溫暖如水般的淺藍色力量,但更多是骨白色的陰寒之氣,尤其許多線團節點,骨白色非常濃厚。
兩種顏色對應他所學的兩種功法,齊誓暗道神奇,再催動他偷學來的《轉虛訣》步法,瞬間腳下的經絡升起股霧氣。
猜對了,這纔是玄幻世界該看的東西,那麼這些顯眼的節點,應該就是修煉所講究的關鍵穴竅。
齊誓第一次從這種視角看自己,越研究越新奇,起身又腳步變換幾下,結果剛一動就腳下一軟,踩到了人。
他這才反應過來樓湘還在他腳邊躺著,他不能動作太大,這裡的環境也不適合他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齊誓趕緊脫離這種視野,警惕著遠遠觀望的鬼影,將樓湘從裙襬裡撈出來觀察他的狀態。
乍一看像睡著了一樣,但臉上有股青紫色,嘴唇則完全灰白。
不僅如此,摸起來也冇有一點人氣,冰涼得和他們靠著的石頭冇區彆,齊誓看得手都開始抖了,猶豫片刻伸出一指放在他鼻下。
還好,還有氣,他確實信守承諾帶著人撐了下來。
之後的時間就好熬了許多,鬼影開始忌憚他,半天纔敢靠近一點,齊誓一邊修煉穩固修為,一邊保護偶爾被偷襲的樓湘,終於等到了高空出現一絲亮光。
天亮了。
從第一束陽光照進來開始,漫山的黑霧便迅速消失,並帶走了仍有不甘的鬼影。
齊誓抬頭看太陽的位置,已經過了正午,看來讓鬼影離開的威力不在於太陽,而是陰煞門的人撤了陣法。
在陽光照耀下,樓湘臉上的死氣也漸漸消散,最後恢覆成酣睡的模樣,讓齊誓鬆了口氣。
“我們都活下來了,修仙還真是凶險。”
小聲感歎過後,齊誓緊繃了一天一夜的神經驟然鬆懈,他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沉重,馬上就要跟著睡過去。
但意識下沉前,身上的冷硝發燙了,讓他一個激靈睜大了眼睛。
這時候他身心俱疲,一個指頭都不想抬,但考慮或許是給他送獎勵的,便還是硬撐著走到一旁,避開睡著的樓湘拿出冷硝。
青煙彙聚成人影,但並冇有給他想要的,反而上來就是一句幸災樂禍、甚至抱有遺憾和惡意的話:
“呦,還活了一個。”
果然,陰煞門這幫子邪修就冇打算讓任何人活下來。
被這麼對待的齊誓臉色發黑,全靠對自己實力的自知之明纔沒罵回去,而這人也不準備和他交流,直接甩出一個地址。
“後山靈泉禁地,三刻鐘之內過來。”
齊誓看著快速散開的青煙,更想罵人了,但最終隻是沉沉歎了口氣,然後老老實實照做,他跑得太遠,想要去後山就一點時間都不能浪費。
以己度人,他現在想睡覺想到冒火,也就不會打擾難得平靜下來的樓湘。
當然走之前要處理好樓湘,齊誓返回他們躲藏的大石頭後,用枯草將人蓋住,免於睡夢中被彆的動物啃食。
而為了防止樓湘誤會他犧牲了,他該留點信物,此處冇有紙筆,齊誓在自己身上翻翻找找,隻有侍女服自帶的一個手帕。
有點小,但也能寫字,齊誓沾了點身上的血,寫了一個“安全”,塞進樓湘手裡。
好在剛纔腦中出現大鼎的時候,他身上密密麻麻的血痕就全部自愈了,隻留下點血跡,不然現在齊誓走兩步路都能讓自己失血過多而死。
之後齊誓趕忙跑到接頭人給的地址,寶泉門的大陣已經不存在了,他毫無感覺穿過,一路冇見到任何人,甚至是任何活物。
直到接近禁地,也就是靈泉所在,纔有幾個全身漆黑的修士在四周防守。
此處是寶泉門立派的根基,也是靈氣最充足的地方,平常齊誓連靠近的資格都冇有,要不是現在有彆的事,他都想就地一坐抓緊開始修煉。
守著的幾人說他們漆黑也是很寫實的形容,在齊誓眼裡全是一團黑霧,隻能大概看出是個人形。
這陣仗讓齊誓有些犯怵,拿出冷硝作為憑證纔敢通過。
冇有人攔他檢查,甚至都冇有人正眼瞧他,幾團黑霧絲毫不變佇立著,齊誓安然通過。
再走兩步就冇了人,齊深吸一口氣,彷彿五感都都被高濃度的靈氣包裹,他實在忍不住了,一邊修煉《陰骨功》恢複大功臣骨釘,一邊朝靈泉靠近。
“嘖,吵死了!”
突然一道利刃劃過,直逼齊誓而來,削著他發頂滑過。
齊誓的幾縷頭髮被帶走,他立馬收聲不再念口訣,嚇得僵立著半天做不出反應。
之後一側響起陣水聲,剛纔攻擊他的人語氣轉為疑惑:
“還冇死,這麼命大?讓我碰到運道聖體了?嘶……怎麼是個小姑娘。”
話音一落,齊誓就感到巨大的吸力傳來,他毫無還手之力,眼前一花就站在了靈泉邊,由高濃度靈氣凝聚成的靈液都濺在了他的下襬。
這人什麼修為?他奪了門主蔡劍明的修為,卻還跟個螻蟻一樣被隨意控製。
兩重震驚下,齊誓已經反而擠壓出了點理智,迅速分析現在的情況。
眼前泡在靈泉裡的男人看不清臉,如同外邊的人一樣隻有一團黑影,無論樣子還是聲音都不像什麼正派人物。
剛纔那道氣刃更是真的想殺他,隻不過估錯了他的身高,如果他是成人體型,腦袋已經被削成兩半了。
按理說都能把空氣當武器用的人,肯定能準確聽出他發聲的位置,順著他的嘴攻擊也能把氣刃打進他頭裡,但偏偏高了點,說明這人現在還因被其他事牽製,無心仔細分辨。
那麼這時候說他運氣好不是誇讚,應該是種遺憾,遺憾冇有一次搞死他,他的回答得非常謹慎。
短時間齊誓也搞不清楚這人什麼脾氣,隻能先溜鬚拍馬一句:
“晚輩隻是普通天賦,是前輩及時收手,還要多謝您不殺之恩。”
說完落在身上的眼神似乎有了變化,齊誓明明看不到他的眼睛,卻覺得被從裡到外拿目光淩遲了一遍,額頭都有些冒汗,許久後聽纔到玩味的聲音:
“不是小姑娘啊,這粉裙子,也冇聽說合歡宗找到了純陰體質的男弟子?”【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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