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小報上的內容,在京城並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
相反市井百姓反而陷入了沉默之中!
這不是說他們對這件事無動於衷,而是他們想不通,司馬相公和王狀元,那都是忠臣,怎麼會不和呢?
很多人還記得,當年司馬相公是如何稱讚王狀元的,說他仁,說他義,說他至性至善……
可如今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大家原以為這次司馬相公和王狀元同聚朝堂,大宋必定能迎來大治,百姓的日子也能好過許多!
可如今兩人卻在朝堂上鬥了起來!
司馬相公要割讓王狀元打下來的土地,因為那裡貧瘠,會消耗大宋大量的錢財!
王狀元卻堅決不同意,說割讓土地會讓大宋失去尊嚴,讓邊患更加嚴重,這是不顧百姓生死,是賣國,是千古罪人,還逼著司馬相公簽下軍令狀,賭上九族的性命。
這兩人說的都有道理,從宋人的角度來說,他們喜歡聽驅逐韃虜的故事,喜歡聽王狀元打了勝仗的訊息!
但從個人角度來說,他們更加希望,朝廷能把用在邊關上的錢,花在自己身上,能讓他們過得好一些,比如讓糧價和鹽價便宜一些!
可是如果邊疆一直不太平,那豈不是朝廷又要征收更多的錢去打仗了!
大家不知誰對誰錯,但想來王狀元的道理還是要大一些的,畢竟他是真的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了其中。
當然這隻是京城百姓的看法,而當小報的訊息傳到陝西路和河東路時,百姓們頓時炸了鍋了!
竟然要把打下來的土地還給西夏!
你這也沒拿我們當人啊!
敢情你是沒被西夏人欺負過,竟說這種風涼話!
王相公說的對,等你把你的九族移來邊關,再去說這種屁話!
反正你要真移來了,西夏人不乾你,我都要乾你!
也讓你嘗嘗失去親人的痛苦!
更有百姓鼓譟著要去夏縣把司馬家的祖墳給刨了!
嚇得當地官員趕忙阻攔,連勸帶哄,這才平息了事端。
而後這些官員毫不猶豫的把這些百姓的呼聲上奏朝廷。
頓時朝廷沸騰,新黨又藉此向舊黨發難,鬨得沸沸揚揚不可開交!
而司馬光的臉色更加鐵青,終日難見笑顏!
舊黨眾人心中也如同蒙上了一層陰霾!
朝堂局勢如此下去也不是個事啊!
如今兩邊完全陷入了內耗,這般下去,天下百姓怎麼辦?
而王岡對此卻並不在意,他有種感覺,若是沒有官府的乾涉,說不定百姓能把日子過得更好!
隻是他把這想法跟章若一說,那娘們卻嗤之以鼻,說他這是背叛儒家,走向了道家的歧途!
王岡就不愛跟她說話,你爹之前還天天去找那些西夏來的和尚聊天呢,你怎麼不說他!
再說大宋的儒學早就融入了許多道家思想,這能叫背叛嗎,這叫融會貫通,博采眾長。
狹隘的婦人,也敢在我王子麵前妄議聖人大道!
王岡拂袖而去,來到清荷小院,逗弄起女兒,這就比較舒心了。
然而剛玩一會,清荷就讓奶孃把女兒抱走,而後寬衣解帶。
王岡隻覺心累,我就想享受一下天倫之樂,怎麼就這麼難!
這家中都是什麼人啊!
……
程顥去世了!
其實早在前兩年,他身體就不大好,王岡之前路過洛陽時,還特意去看望過他。
這次朝廷起複他的官職,王岡起初還以為他不會來的,但他還是來了!
後來通過與邵伯溫的書信,才知道程顥這次進京,隻是想跟他見一麵,談談治政之事。
王岡這才知道他那晚跟程顥說的話,把對方要說的,都給堵住了!
他有完整的理念,也有著不懼艱險的大無畏精神,這讓程顥無法開口!
卻不想那晚一彆竟成永彆!
王岡有些惆悵,這些年似乎送走了許多人,這種看著故人凋零的感覺,真的很傷感!
汪劍通、趙頊、慕容博……嗯,這個不算,這屬於是喜事了!
程顥家中,已是寂寂一堂,舊黨幾乎到齊,司馬光親自給他辦的喪事。
大家站在靈前,都很沉默!
忽然一道聲音傳來:“王玉昆來了!”
眾人紛紛回首望去,隻見王岡麵容肅穆,緩步而來。
對於他的到來,眾人並不意外,昔日程門立雪尚是佳話,隻是如今站在對立麵,難免讓人唏噓,感慨世事無常!
眾人側身讓出通道,王岡走到靈前,深深一躬,低聲道:“昔日求學,先生多有提點,授我理學之道,又贈橫渠《西銘》,待我如同親傳,不想天不假年,先生遽然長逝,弟子悲痛莫名!”
程顥三子也垂淚還禮。
王岡又對立在一旁的程頤行禮:“先生節哀!”
程頤頷首還禮,道:“玉昆有心了!”
王岡又看看一眾舊黨官員及程顥的門人弟子,拱拱手,而後離去。
禮數儘到,跟其他人道不同不相為謀,沒有什麼好說的,繼續留下,也隻會礙人眼,徒增尷尬,反不如早早離去!
眾人看著他施施然的來,又施施然的走,一時都不知該說些什麼。
劉摯上前一步,走到司馬光身前,低聲道:“相公,如今朝堂局勢一片混亂,皆因王岡而起,若是讓他繼續留在朝堂之上,隻怕舊製難複啊!”
司馬光輕歎一聲,也是無奈:“我等雖有太皇太後支援,然王岡卻有定冊立儲之功,又深得皇太後的信任,想要讓他離開怕是不易啊!”
劉摯點點頭道:“皇太後被他矇蔽,以為他是匡扶社稷之人,若是我等想要驅逐他,隻怕會觸怒皇太後,反而適得其反!但若是他自己主動請辭呢?”
司馬光轉頭看向他,狐疑道:“王岡乃是先帝留下的輔政大臣,他怎會主動離開?”
劉摯微微一笑道:“若是章惇回來了呢?”
司馬光微微一怔,繼而又搖搖頭道:“這個計策太明顯,章惇隻怕不會中計!”
劉摯卻自通道:“章惇其人,心氣高傲,他便是知道這是我等的計策,也定然不會退避!”
司馬光沉吟片刻,還是有些猶豫道:“且容我想想!”
劉摯笑笑退下,他知道司馬光覺得這手段有些上不得台麵,但他隻要他被王岡再逼下去,就一定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