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顥的喪事辦完後,由其三子及弟子扶靈歸葬故裡,程頤也因喪兄之痛而閉門不出。
相熟之人前來勸慰,讓其以國事為重,當為天子講經,傳道解惑。
再三婉拒不過,程頤隻得出山,擔任崇政殿說書一職。
程頤養望多年,素有儒宗之稱,一朝出山,朝野矚目,朱光庭、賈易等二程門生紛紛依附其下,更有趙挺之之流攀附其上。
王岡對於舊黨的再次壯大,沒有擔憂,反而樂見其成。
朱、賈等人,他不熟,隻是聽說過名字而已,據說都是尊師重道的好學生。
趙挺之他倒是知道,早期的新黨,蘇軾罵他“聚斂小人,學行無取”,二人交惡,勢如水火。
對了,他還有個兒子叫趙明誠,後來娶了李清照。
這些都是好人啊!
而與此同時,還沒來得及到登州上任的蘇軾,半路上又接到了回京的旨意,聽說又是王岡撈的他,感動的熱淚盈眶,當即就表示要做首詩讚揚一下王岡的君子之風。
不過為了表示鄭重,還是決定好好斟酌一番,不可敷衍了事,隨後飛奔進京!
朝堂上的鬥爭在經過上次的風波之後,並沒有停息,反而愈演愈烈。
司馬光過提出廢除免役法,恢複差役法,立刻遭到了韓絳的反對。
這也是這位四朝元老在朝堂之上的第一次態度鮮明的表態,無他,免役法就是他首倡的!
他提出免役法的設想之時,王安石都還在江寧,甚至元豐改製也是出於他的建議。
在經過一番爭論之後,太皇太後親自下場平息了這場爭論,否決了司馬光的提議。
王岡估計太皇太後也是煩了,這種漫長的鬥爭,沒完沒了,太折磨人了!
隨後在小朝會議政之時,太皇太後提了一個詞“慰反側”,眾臣皆是低頭不語。
此句出自漢光武帝,破邯鄲城後,下令焚毀部下與王郎往來的書信,意在令“反側子自安!”,以安撫人心。
她用在此時,無疑是想讓群臣鬥而不破,不要再像如今這般繼續內耗下去了!
然而,她用錯了時機!
這個詞是勝者對敗者的寬容,而如今兩黨勝負未分,誰願意接受對手的寬容。
再說現在說的再好,一旦失勢,究竟會如何,誰又知道呢!
散朝之後,有人找到王岡提及了一件事,是有關程頤的。
趙煦在課間憑欄折柳玩耍,被程頤看到了,疾言厲色的嗬斥了一番,鬨得很不開心。
而且以往臣子在給皇帝講經時,都是站著的講的,但程頤卻堅持要坐著講,這明顯是妄自尊大的表現!
更有甚者,在講經時遇到對趙煦曾用名的避諱字時,內侍以黃紙遮蓋,但程頤堅持不避,還以此訓斥皇帝,是為大不敬!
……
王岡聽完沉默不語,程頤這顯然是沒擺清自己的位置,把自己當成帝師了!
卻不想想,你隻是崇政殿說書而已,這是官職,為皇帝講解經義是你的職責,首先你是臣子啊!
隻是他卻不好對此說什麼,隻得跟那人好言解釋,伊川先生性情如此,注重禮法規矩,並非對陛下不敬!
來人見他這般說,也就沒再說什麼,隻點點頭離去。
王岡看著那人離去的背影,搖搖頭,歎了口氣,對方今天來跟自己說這些,不是讓自己去管這事,而是儘到告知的義務。
大意便是,我把這事告訴你了,你看著辦,你辦不好,我自己辦,屆時勿謂言之不預!
王岡想了想,便把這事拋之腦後,該乾嘛乾嘛!
教書育人,得注意方式方法,因材施教,不能一概而論!
由此來看,這洛學比之我吳學來說,還差得遠,你看我教趙煦的時候,發現他笨,立刻就降低標準了,大家都開心,寓教於樂!
不過這也不能怪程頤,畢竟他也不是狀元嘛!
……
又過了幾日,蘇軾終於風塵仆仆的趕回了京城,授中書舍人兼侍講之職。
王岡並沒有去見他,這會顯得自己有挾恩圖報之嫌。
他這人素來淡泊名利,做好事不圖回報!
然而過了幾日之後,蘇軾卻主動來公房找他,非拉著他去喝酒!
王岡推拒不過,隻得從命,不過他又最是善解人意,知道蘇軾這些年鬱鬱不得誌,手上拮據,也就沒有選擇樊樓、孫羊正店那些高消費的正店酒樓,而是選了處看起來還行的腳店。
這種地方,平日裡倒也有不少低階的京朝官光顧,但對於王岡這種身份來說,來這裡,多少有些紆尊降貴了。
見選擇這種檔次的酒樓,蘇軾有些不好意思,他為了今天請王岡吃這頓飯,這些天可是一直在找人借錢。
原本去找的蘇轍,但好弟弟這些年過得比他還要困苦,回京時日短,官職也不高,每月交完房租,剩餘的錢連吃飯都要精打細算。
於是兄弟二人又一同去找好友借錢,好容易湊夠了這頓飯錢,就這蘇轍都沒敢一起來,怕吃多了,錢不夠……
蘇軾見王岡走進酒樓,岡想打腫臉充胖子,讓換他一家上檔次的。
王岡卻擺擺手道:“我這人對酒菜沒什麼講究,重點還在於喝酒的人是誰!”
蘇軾也是灑脫的性子,聽他這麼一說,也就不再堅持,二人進了酒樓,讓夥計找了一處雅間,又吩咐他看著上一桌酒菜
不一時,酒菜陸續上齊,二人便把酒言歡,推杯換盞。
王岡問及蘇軾這些年的經曆,蘇軾一一道來,說起剛到黃州時的窘境,心中不免苦悶,便不住的喝酒。
說起後來東坡築廬後的趣事,又開懷暢飲起來。
聽他說的有趣,王岡也跟著大笑,頻頻勸酒,不知不覺間,蘇軾喝的便有些多了,聲音也高亢了許多。
王岡又舉起杯問道:“近日侍講官家如何?”
“官家極其聰穎!”蘇軾眼前一亮,讚道:“聽說他旬日便能誦讀《孟子》,當真奇才邪!”
王岡:“……”
“不過就是程正叔那迂腐偽君子,怕是要誤了官家!”
王岡驚道:“何出此言?伊川先生。乃經學大家……”
話未說完,蘇軾嗤笑道:“幾時這漢得去,官家方得快活。”
王岡愕然。
而隔壁包間的小報之人,正在奮筆疾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