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六月,朝堂中多了許多舊黨官員,但政事上卻仍然沒有推進,許多事懸而不決。
最明顯的就是遼使依舊在東京城,遲遲不能離去。
雙方進行了數次談判,一直沒有達成共識。
邊疆之上,摩擦依舊不斷,隻是未發生大的衝突。
朝堂之上也時不時地接收到西夏各族部落歸附的訊息,依著慣例,都予以封賞、安置。
西夏很急,但耶律勝不急,談不攏就慢慢談唄!正好他能好好遊覽一番汴京的繁華!
在一眾大宋官僚的陪伴之下,他過得很是愜意,每當見到精巧之物,都要琢磨一番能不能拿回大遼去賣。
期間還下了許多訂單,把大宋的商人喜的見牙不見眼。
這把陪伴他的館伴使們給愁壞了,你這老不乾正事,跑到大宋來進貨,算怎麼回事!
將這事上報到樞密院,王岡卻不在乎,直接回複道,他願意買就讓他買,這也是變相地促進了大宋商業的繁榮。
幾人無奈,也隻能聽之由之。
這邊好兄弟忙著采購物資,另一邊王岡也是摩拳擦掌,準備跟司馬光好好乾上一架。
老匹夫又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詞,說什麼西夏之地無用,不如把地還給西夏,換來邊疆安寧!
王岡也不跟他廢話,直接環視朝堂中的新舊兩黨官員,問道:“你們誰跟他是一樣看法?”
舊黨之人自然群起響應,支援司馬光。
王岡又問:“爾等憑什麼認為還地於西夏,就能換來安寧?”
眾人七口八舌,引經據典的講解其中的大義!
大體意思就是,現在把西夏人逼的太緊了,他們走投無路,自然要反抗,這屬於困獸猶鬥。
而把地還給西夏,他們能夠生存了,再之被宋軍打敗過,必然不敢再犯!
王岡點點頭表示你們說的很有道理,而後拿出一封軍令狀來,又拿出紙筆,對著眾人道:“你們既然都說西夏不敢再犯,那都在上麵簽個字,日後西夏若是再起邊釁,殺你們九族!”
說著把軍令狀遞給身邊的舊黨,挑挑下巴道:“來,簽字!”
那舊黨頓時就懵了!不是,有必要玩這麼大嗎!
司馬光當即駁斥王岡行為荒唐,朝堂之上議政,便是桀紂之君,也不會讓臣子用九族做賭注,如此天下誰還敢言事!
王岡則是冷笑道:“這天下也沒有像戰敗國割土的道理啊!我大宋將士浴血打下來的疆土,憑什麼你一句話就割讓給西夏!”
司馬光反駁道:“那是為了邊境安寧。”
“你憑什麼認為妥協就會換來安寧?”王岡質問道:“既然你篤定能換來安寧,那為何又不敢簽軍令狀!”
司馬光怒視王岡,喝道:“我不簽是因為沒有這道理!”
“錯!”王岡厲聲道:“你不簽是因為死的不是你家人!”
朝堂之上,頓時嘩然。
王岡確是不理會,一把奪過軍令狀,首相司馬光,直視著他道:“陝西五路及河東路,你知道這些年有多少居民死在西夏人手裡嗎?”
“你不知道!即便你知道了,在你眼中那也不過隻是一個數字,他們即便是死了一千、一萬,也比過你家人傷了一隻小指重要!”
“你之所以能輕易的說出還地於西夏的話!不過是因為你漠視這些百姓的性命!”
司馬光額上青筋直跳,怒吼道:“我這是為了大局。”
“那就讓你家人也入這場局中!”王岡針鋒相對,寸步不讓地吼了回去:“你站在局外,有什麼資格跟我妄談大局!”
司馬光臉色一白,捂著胸口,接連喘息。
王岡轉身睥睨朝堂眾臣,朗聲道:“我宣撫陝西五路,掌控西北大局,我做的每一步調遣,從來沒有將自己置之度外。”
“五路大軍,涇原路主攻,我身在涇原路,平夏城之戰,麵臨西夏回援的二十萬大軍,我下令堅守,我身在平夏城,安西城大捷,我宋軍以兩萬對西夏一百五十萬大軍,我身在安西城!”
他的目光向舊黨中人一一掃過,一眾人紛紛低頭,不敢與之對視。
“我敢說大局,是因為我本身就在局中,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乎到我自身安危,勝,我活,敗,我死!我用我的性命,為我的決策做擔保。”
“而你們呢?毫無邊疆經驗,就敢妄談邊事,不過死的不是你們而已!但我大宋百姓何辜!為何要為你們的愚蠢付出代價!”
王岡最後一句,聲若驚雷,振聾發聵。
說著他轉身一揮手指向司馬光道:“司馬君實,你不是要為大局嗎?簽下這份軍令狀,將你九族之人移去懷德軍,直滅西夏疆域,我即刻下令退兵!”
“好,我簽!”司馬光麵色鐵青,咬牙提起了手中的筆,就要簽字。
“胡鬨!”韓絳走上前來,伸手抽去司馬光手中的軍令狀,繼而撕成一堆碎片,神色嚴肅道:“爾等乃是朝廷重臣,豈能如此兒戲!”
見狀簾後二聖也鬆了一口氣,她們都被王岡方纔的聲勢給嚇到了,連司馬光簽軍令狀,都來不及阻止。
此刻見到韓絳出手,太皇太後心中大定,暗道這朝中還得要有老臣坐鎮纔是啊!
你看那王岡何等跋扈,三番二次的咆哮朝堂!若非有老臣在,那還得了,隻怕是下一個王莽!
“諸位,二聖及官家尚在,休得無禮!”韓絳沉聲道:“今日既議西夏事,那就不要牽涉其他不相乾之事!”
眾人紛紛拱手,給足這位宰相的麵子。
韓絳點點頭,看向司馬光道:“還地之說,可以止了!此舉非但換不來安寧,反而會助長西夏囂張氣焰。”
司馬光張嘴欲言,韓絳抬手打斷道:“自元昊叛宋以來,征戰一直不休,和議被數度撕毀,彼輩無信,不可與之仁義。”
而後又看向王岡道:“兩國戰事至此,遼人下場,和談勢在必行,你說說你的意見。”
王岡略略沉吟道:“禮儀上的事我不管,但橫山與天都山防線必須保住!”
韓絳頷首道:“如此甚好,安燾你負責接下來與遼人的和談事宜!”
安燾拱手領命。
事後,小報如實的刊登出了今日朝議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