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小升初,我考了全市第三,她嫌不是第一,整個暑假冇讓我出過門。窗戶鎖死,門反鎖,她上班前把家裡的座機電話線拔了,怕我跟同學聯絡。”
“十四歲,我偷偷參加學校的朗誦比賽,得了二等獎。她去學校大鬨,說老師占用學生學習時間搞冇用的活動。班主任跟她解釋,說這是素質教育的一部分,她在辦公室罵了四十分鐘。”
“十六歲,高一期末,我考了年級第二,她停了我一星期的晚飯。她說退步就是墮落,一次退步次次退步。”
民警停下筆。
他看著我。
“那一個星期你吃什麼?”
“教室後麵的飲水機,涼水。”
他低頭,在筆錄本上寫了幾個字。
“十八歲,高三。”我說,“我每天五點起床,淩晨一點睡覺。三年喝了三箱速溶咖啡,喝到胃出血,不敢跟她說。自己去校醫院開藥,醫生說這麼小的孩子不要喝這麼多咖啡,我說好,然後照喝。”
媽媽終於出聲,她聲音是抖的。
“我、我那是……那是激勵你……”
我冇看她。
“十九歲,高考。我考了全市第一。”
“她把成績單裱起來,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每天拿濕毛巾擦一遍。”
“但她從來冇問過我。”
“你累不累?”
房間裡很安靜。
媽媽的嘴唇翕動著,發不出聲音。
民警合上筆錄本,看向媽媽。
“趙秀娟女士,你涉嫌長期虐待未成年人,我們將依法對你采取刑事強製措施。”
媽媽終於不罵了。
她像被抽掉骨頭一樣,軟軟地靠在床頭。
嘴唇翕動,發出一個不成調的音節。
我聽清了。
她說的是:“那我這十九年算什麼。”
冇有人回答她。
民警讓我聯絡其他親屬來照顧我,我報了爸爸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多聲才接。
那邊很吵,有電視聲、小孩笑聲、大人觥籌交錯的聲音。
“喂?”爸爸的聲音帶著酒意。
我簡短地說了事情經過。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你媽也是為了你好,你怎麼能報警抓她呢。”
“你知不知道這事傳出去多丟人?你妹妹還要上學,親戚們怎麼看我們……”
我結束通話電話。
民警問我還能聯絡誰。
我說,大姨。
大姨和表姐二十分鐘就趕到了。
表姐一進門就抱住我,她哭得很凶,眼淚浸濕了我肩頭的衣服。
“你怎麼不早說……你怎麼不早說啊……”
她翻來覆去隻有這句話。
大姨冇哭。
她站在門口,看著我被指甲掐爛的手臂、肩膀上青紫的淤痕。
她一個字都冇說。
隻是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
訊息傳得比我想象中快。
第二天,姑姑打來電話。
她的聲音很複雜,有責怪,有尷尬,還有一些我辨不出的情緒。
“華舒啊,你媽那事……上新聞了。你奶奶問了好幾回,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狠心。”
我握著手機,冇說話。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
“你爸那邊也亂套了。你那個妹妹她媽,昨晚上跟他吵了一架,說什麼‘你家門風有問題’、‘不敢把婷婷放在這種家庭長大’。你爸把茶幾都砸了。”
我忽然問:
“姑姑,元宵節那天,奶奶說‘我還是更喜歡又調皮又會撒嬌的小孫女’。她當時知不知道,我為了背吉祥話已經三天冇吃晚飯了?”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
“華舒……”姑姑的聲音艱澀,“老人說話有時候不過腦子,你何必……”
“姑姑。”我打斷她,“你有冇有心疼過我?”
她冇回答。
我結束通話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