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低頭,一個字一個字讀完。
我看著她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你發的?”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得讓人發毛。
“不是……”
“是不是你發的?!”
她猛地拔高音調,手機狠狠砸在我肩膀上,彈出去磕在瓷磚上,螢幕碎了。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讓全天下的人看我的笑話?你是不是想毀了我!”
她撲上來,指甲掐進我的手臂。
我冇躲。
我隻是看著地上那塊碎屏的手機。
螢幕還亮著,評論區最後一條隱隱可見:
【她才十九歲啊,還有一輩子要過。祝她逃得掉。】
媽媽還在罵,她的聲音尖銳刺耳,混雜著方言和哭腔。
說她是為我好,說我狼心狗肺,說我這輩子都欠她的。
很奇怪。
我明明很疼。
可是我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開口。
“媽。”
她愣住了。
“誌願填報結果早已經出來了。”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學校在省外,一千三百公裡。”
她臉色驟變。
“你敢!你敢跑——”
“我成年了。”
我打斷她。
“我申請了延遲一年入學,我可以辦助學貸款,可以勤工儉學。你打我的每一處傷,我都拍照了。你冇收我壓歲錢、撕我課外書、不讓我吃飯,每一件我都記著。”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
“你不配當媽。”
這是我十九年來,對她說過的最重的一句話。
她像被人迎麵打了一拳,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門框上。
我彎腰,撿起碎屏的手機。
按下110。
“您好,我要報警。”
媽媽尖叫著撲過來搶手機,我已經把地址報完了。
她癱坐在地上,瞪著我,像看一個陌生人。
我也是。
今晚之前,我也以為自己會忍一輩子。
可是那條微博告訴我:有人看見我了。
有人替我說話了,有人希望我逃得掉。
既然有人希望我活著。
那我為什麼不試試?
還是元宵夜那個轄區的民警。
他看看我手臂上新添的指甲印,又看看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我養你十九年,你就這麼對我”的媽媽,歎了口氣。
“又是你。”
他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上次問你,你什麼都不說。這次呢?”
我攥緊碎屏的手機。
“這次我說。”
做筆錄的時候,我從頭說起。
“五歲,我弄丟了幼兒園的貼紙,她讓我在樓道裡站了一整夜。第二天高燒四十度,她說我裝病。”
民警在寫。
“七歲,期中考試語文98分,扣了兩分作文。她說我不夠認真,讓我把整本語文課本抄一遍。我抄到淩晨三點,手抽筋了,她用筷子敲我手指,說讓我長長記性。”
媽媽突然開口:“那不是為你好?抄書能加深記憶……”
“請保持安靜。”民警頭也不抬。
我繼續說。
“九歲,我用攢了半年的零花錢買了一盒水彩筆,她全部折斷,扔進垃圾桶。她說畫畫能當飯吃嗎?不如多做兩道題。”
“十歲,爸爸實在受不了她的掌控欲,和她離婚了,此後她更是變本加厲要求我。”
媽媽的呼吸變得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