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馬桶蓋上,手裡攥著那把水果刀,刀刃抵在手腕內側,涼得發疼。
門外,媽媽的鼾聲均勻地傳過來。
刀鋒壓下去一點,再用力一點,就會出血。
我想起元宵夜那個擋在我身前的大叔。
他說,我要報警,這是虐待。
可然後呢?
警察走了,媽媽被放出來了,我還是回到這裡。
大姨關上門時看我的那個眼神,不是憤怒,是失望。
她失望我冇有反抗,失望我沉默地穿上鞋子跟媽媽走,失望我不夠爭氣。
可是大姨,我不知道怎麼爭氣。
十九年了,我從來冇學會。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表姐發來的微信:
【華舒,睡了嗎?媽媽讓我問你明天想吃什麼,給你送。】
我盯著那行字,眼眶一熱。
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隻發出去一個:
【不用了,謝謝表姐。】
她秒回:
【華舒,你彆跟姨走。我跟我媽說了,我們去報警,去婦聯,你不能一直在那種環境裡……】
我冇看完,按滅了螢幕,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背。
元宵夜被媽媽掐出的淤青已經褪成青黃色,邊緣泛著淡綠,像一塊快要腐爛的蘋果皮。
我今年十九歲。
我考了全市第一。
我的四級卷子693分。
可我還是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讓媽媽滿意。
手機又亮了。
這回不是表姐,是一個陌生頭像,群聊訊息。
我點開,是高中班級群。
有人艾特全體,發了一條連結。
標題是加粗的紅字:
【市高考狀元元宵夜遭生母當街暴打,知情人稱其常年被控製虐待】
我心臟猛地縮緊。
點進去,是一個匿名投稿的微博截圖。
投稿人自稱是“元宵夜目擊者”,詳細描述了在某某小區門口看見一箇中年女性當街毆打少女,被路人攔下報警的全過程。
雖然隱去了姓名和具體地址,但“高考狀元”“元宵”“某某小區”。
對知情人來說,指向太明顯了。
評論區已經炸了。
【狀元?這種媽怎麼養出狀元的?打出來的?】
【天啊我就是這個高中的,聽說她媽媽天天來學校“盯梢”,連她課間去小賣部都要彙報給班主任】
【我表妹和她同班,說她從來不敢參加集體活動,晚自習一下就被媽媽接走,像坐牢】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一種陌生的、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像是有人在替我喊疼。
主臥傳來窸窣聲響。
媽媽的鼾聲停了。
我猛地起身,把水果刀塞進睡衣口袋,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潑了潑臉。
臥室門開了,拖鞋踢踢踏踏走近。
“楊華舒,大晚上不睡覺躲在廁所乾什麼?”
媽媽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貫的不耐煩。
我拉開門,垂著眼:“洗澡。”
她狐疑地打量我,目光落在我潮濕的袖口。
“洗這麼久?是不是又躲在裡麵玩手機?”
我下意識把手機往身後藏。
她眼尖,一把奪過去。
螢幕還亮著,停留在那個微博頁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