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用手掌貼了貼火炕的磚麵,入手冰涼刺骨,積著厚厚的灰塵。房子是破舊,窗戶透風,屋頂可能漏雨,但這結實的火炕、完好的火牆、獨立的水電,還有前後兩個院子,骨架都在。簡單收拾一下,糊上窗戶紙,盤上炕蓆,至少能遮風擋雨,安心過冬。
他現在就一個人,好對付,以後可以慢慢修,慢慢添置。最重要的是,這裡是獨門獨院,關起門來就是自己的世界。不用和南鑼鼓巷95號裡那些“道德天尊”、“亡靈法師”、“戰神”、“白蓮花”們擠在一個屋簷下,天天上演倫理大戲。光是想到這一點,這破院子的價值就飆升了無數倍。
“劉哥,”李大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冇有絲毫猶豫,“我就要這套了。”
劉秘書有些意外,再次確認:“大虎,你可真想好了?這收拾起來可不是個小工程,費時費力還費錢。”
李大虎重重地點頭:“想好了,就它。地段好,院子規整,收拾出來比什麼都強。”他頓了頓,試探著問:“劉哥,這房子……能想法子買下來,變成私房嗎?廠裡既然當破爛處理,我出錢買,以後也省得再有變動。”
劉秘書沉吟了一下:“按理說,這種廠裡代管的閒置舊房,特別是狀況這麼差的,作價處理給職工也是有的。走,我帶你再回去問問孫科長。”
兩人又折返回軋鋼廠房管科。孫科長聽說李大虎不光要住,還想把那個“破院子”買下來變成私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珠一轉,心裡迅速盤算起來。這破院子扔在那兒也是扔著,年年還得象徵性地維護一下,純屬負擔。如果能作價處理給李副廠長的“自己人”,既送了人情,又給廠裡收回點殘值,還能徹底甩掉個麻煩,一舉三得啊!
“這個嘛……”孫科長拉長了調子,臉上露出為難又努力想辦法的表情,“原則上……非常困難。但李同誌情況特殊,又是復員軍人,為廠裡做貢獻……我們房管科也得特事特辦,支援骨乾同誌安家落戶嘛!”
他立刻叫來科員,吩咐道:“把南鑼鼓巷97號那個院的評估材料拿來。嗯……就按『年久失修,主體結構嚴重破損,部分房屋倒塌,已無居住價值,按廢舊房產處置』來寫報告。”
一套程式在孫科長“高效”的督辦下,走得飛快。最終,那個帶前後院、有水有電有廁所的一進小院,被評估為“破爛不堪,房倒屋塌”,作價300元,同意轉讓給李大虎同誌作為私有房產。考慮到李大虎剛工作,允許房款暫欠,以後每月從他工資裡扣30元,十個月扣完。
拿著那張墨跡未乾的購房證明和一大串生鏽的鑰匙,李大虎心裡的一塊大石頭徹底落了地。從此,他在這四九城,有了完全屬於自己的立足之地。
他握著孫科長的手,連連道謝。孫科長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親熱地拍著李大虎的胳膊:“李同誌太客氣了!咱們都是自己人,為領導分憂,為同誌解難,應該的,應該的!以後房子有什麼小問題,儘管來找我!”
他生怕李大虎有半點不滿意,回頭在李副廠長那裡說句什麼。
走出房管科,李大虎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鑰匙和薄薄卻重逾千鈞的證明,迎著午後的陽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眼看快到中午飯點,李大虎心裡過意不去,想請劉秘書去外麵下頓館子,聊表謝意。劉秘書卻連連擺手,一把拉住他:“大虎,跟哥還見外?走,去咱廠食堂!我告訴你,咱們軋鋼廠的夥食,那可是出了名的好,油水足,分量實誠,不比外頭小飯館差!現在市麵上糧食是有點緊,可咱廠是重點單位,供應基本冇受影響,吃食堂比外麵實惠多了!”
他不由分說,攬著李大虎的肩膀就往廠生活區走:“先去把工作服和勞保領了,咱再去吃飯,順道。”
兩人來到後勤倉庫。保管員一看是廠長秘書領著來的,格外熱情。麻利地拿出一套嶄新的深藍色紮線工裝,又抱出一雙結實的翻毛勞保皮鞋和幾雙厚實的帆布手套。“來,李同誌,試試這鞋合腳不。”保管員幫著把鞋遞過來。
李大虎接過這沉甸甸的勞保鞋,鞋底厚實,鞋頭還包著鐵片。他脫下自己的舊布鞋換上,鞋裡墊著軟和的絨毛,穿上正合腳,走兩步,穩穩噹噹。又拿起那雙帆布手套,厚實耐磨,掌心還有防滑的顆粒。
接著,劉秘書又帶他來到後勤的飯票視窗。牆上掛著價目表:粗糧飯票一毛二分一斤,細糧飯票兩毛一斤。
“咱們軋鋼廠的活兒重,體力消耗大,得多吃細糧補力氣。”劉秘書指點著,“你先買著,不夠隨時來補。”
李大虎點點頭,掏出隨身帶的錢,算了算:“劉哥,那我先買十二斤細糧票二十斤粗糧票。”
視窗裡的保管員利索地數出相應的飯票,按粗細糧分類疊得整整齊齊,塞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遞了出來。李大虎接過那信封,指尖能感受到裡麵飯票硬挺的質感。
他低頭看看臂彎裡嶄新的工裝、厚實的鞋和手套,再捏捏裝著飯票的信封,心裡他由衷地對劉秘書說:“劉哥,今天真是多虧您了,裡裡外外陪著跑,不然我這剛來,真是兩眼一抹黑,哪都找不著北。”
“哎,說這話可就生分了!”劉秘書笑著用力擺擺手,語氣誠懇,“咱們都是跟著李廠長乾事的,那就是自家兄弟!以後日子長著呢,互相照應的地方多了去了。走,現在帶你去食堂見識見識,中午這頓,就能用這票吃上了!”
他領著李大虎,穿過廠區,朝那飄出飯菜香氣和人聲鼎沸的食堂大樓走去。
李大虎手裡捏著剛領到的飯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紙邊,心裡頭像是打翻了調料罐,五味雜陳。興奮是自然的,有了工作,安了家,領了實實在在的工裝飯票,腳下這陌生的土地終於有了點踏實的觸感。
可這興奮底下,又翻湧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忐忑和一種近乎荒謬的期待。他知道,踏進這食堂,很可能就要直麵那個隻存在於“傳說”和標籤中的人物了——傻柱,那個混不吝的、愛抖勺的、一輩子困在秦淮茹和四合院那點破事裡的廚子。
不止是傻柱。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嘈雜的排隊人群和擺放得滿滿噹噹的餐桌,彷彿想從那些陌生的麵孔裡,提前辨認出一些“熟悉”的輪廓:道貌岸然、擅長道德綁架的易中海;官癮十足、時刻準備開全院大會的劉海中;還有那位年紀輕輕就榮登“掛牆達人”寶座、此刻或許正蔫頭耷腦跟在易中海身後的賈東旭;當然,少不了那個真小人、一肚子壞水的許大茂,就是不知道這小子今天下冇下鄉放電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