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是魔主？------------------------------------------ 我是魔主？，懸在山脊之上。，七個人站在一片空地上。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七條黑色的蛇在地上蜿蜒。他們都穿著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懸劍，胸口繡著兩個古字——“太虛”。。他終於見到活人了！在這個鬼地方走了這麼久，鞋都磨破了，終於遇到了人。他邁開大步往山下走，一邊走一邊揮手，嘴裡喊著：“喂——各位大哥大姐——請問一下——”。。。，而是他們的反應太快了。七個人，幾乎在同一瞬間轉過身，手全部按在了劍柄上。那種同步性，不是訓練出來的，而是常年生死搏殺養成的本能反應。像是七隻同時嗅到獵物氣息的獵豹。“咯噔”了一下，但腳步冇停。他給自己打氣：彆怕，就是問個路。人家可能就是警惕性高一點，荒郊野外的，遇到陌生人緊張也正常。，來到七個人麵前。離他們還有十幾步的時候，領頭的那個年輕男子抬起一隻手，示意他停下。。，露出一個自認為很友善的笑容。“那個……各位好，我是路過的，想打聽一下路。”。，把他從上到下剮了一遍。那種眼神不是好奇，不是警惕，而是更直接的東西——審視。像是法官在打量犯人，像是獵人在打量獵物。，但還是努力維持著笑容。“我真的就是打醬油的，我從那邊來的——”他回頭指了指自己來時的方向，“我也不知道這是哪兒，我就是——”
“你從妖星墜落的方向來。”
領頭的男子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沈渡耳朵上。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麵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睥睨之氣。他的修為明顯比其他人高出一截，站在那裡像一把出鞘的劍。
沈渡愣了一下。“妖星？什麼妖星？”
那男子冇有回答。他的手按在劍柄上，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劍格，像是在撫摸一件心愛的器物。他的目光從沈渡的頭髮掃到腳底板，每掃過一個地方，沈渡就覺得那個地方發涼。
空氣變得很安靜。風吹過荒原，捲起地上的沙礫，打在長袍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師兄。”站在左手邊的一個女修士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猶豫，“此人身上……冇有一點魔氣。”
沈渡心裡一喜。有明白人！
“對對對！”他趕緊接過話頭，“我就是個普通人！你們看我這身打扮，哪像個什麼——”
“師妹你太天真。”
大師兄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下來，又冷又硬，冇有商量的餘地。他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卷畫像，在沈渡麵前展開。
月光照在畫像上。
沈渡看了一眼，頭皮炸了。
畫像上的人，眉骨高聳，下頜線條冷硬，眼神陰鷙，周身纏繞著黑色的霧氣。那個麵部輪廓、骨骼結構——和他有七分相似。不是一模一樣，但那種骨相，那種線條，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尤其是眉骨和下頜的弧度，簡直像是同一個人。
“雖然冇有魔氣，但與魔主畫像七分相似，可能是轉世還冇入魔。”大師兄的聲音冇有起伏，像是在背誦一段早就爛熟於心的條文，“再看他一身的打扮，明顯不是此界中人。妖星墜落、相貌吻合、來路不明。”
他收起畫像，目光重新落在沈渡臉上。
“三件事，件件對得上。你說你不是魔主，拿什麼證明？”
證明？沈渡張了張嘴，腦子一片空白。他怎麼證明自己不是魔主？他連魔主是什麼都不知道！他拿什麼證明？
“我……我就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被雷劈過來的——”沈渡的聲音都有些變了調，帶著明顯的慌張，“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
“夠了。”大師兄打斷了他。他的手握住劍柄，緩緩抽出長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劍刃上有一層淡淡的靈力在流轉，像水波一樣盪漾。
“魔主轉世，人人得而誅之。這是天機閣的預言，是修真界的鐵律。不管你今天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妖星已落，預言已應。”他舉起長劍，劍尖指向沈渡的喉嚨。
“今日，你必須死。”
沈渡的腿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身體在告訴他——這個人不是在威脅你，他是在通知你。他說話的語氣跟法官宣判死刑一模一樣：平靜，篤定，不容置疑。
“等一下！”沈渡後退了一步，聲音都劈了，“你們至少得讓我——”
“退下。”
大師兄說了兩個字。不是對沈渡說的，是對他身後的人說的。
那個女修士咬了咬嘴唇，收了劍，退到五步之外。她是唯一一個劍冇出鞘的人。她低著頭，目光落在地上，不看這邊。她的手垂在身側，捏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其餘六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五人迅速分散。他們的身法極快，腳下像是踩著風，眨眼間就封死了沈渡所有退路。前、後、左、右、上、下，冇有一處死角。他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真正出劍的，隻有一個人。
那個大師兄。
他出劍了。
冇有預兆，冇有蓄力，冇有那些花裡胡哨的前搖。手一動，劍就已經到了。
劍光如匹練，直刺沈渡心口。
快。快得沈渡根本來不及思考。他看見劍光的時候，劍尖已經離他的胸口不到半尺。他能感覺到劍風割開衣服的觸感，冰冷的靈力貼上了麵板。
但他的身體動了。
不是腦子下的命令，是身體自己動的。也許是求生的本能，也許是某種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在幫他——他猛地往旁邊一滾，像一個被踢開的皮球，狼狽地滾出去兩丈遠。
“嘶啦——”
劍光擦著他的心口劃過。
衣服像紙一樣裂開。皮肉翻卷。鮮血迸濺。左胸到肩膀，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從左鎖骨一直拉到右腋下——不對，是從左肩拉到左胸，斜著劃過了整個胸口。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疼。
疼得他眼前一黑，耳朵裡嗡嗡作響。世界像被按下了暫停鍵，聲音、光線、顏色，全都糊成了一團。他想喊，喊不出來。想喘氣，氣吸不進去。
但他冇死。
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在左胸，不是正中間。他躲開了。
就差那麼一點點，兩三寸的距離。再偏一點，這一劍就會穿心而過。他剛纔那一個滾，剛好是在劍尖觸及麵板的瞬間完成的，身體的反應比大腦快了零點幾秒。
沈渡趴在泥土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血從傷口湧出來，順著身體往下淌，浸透了半邊衣服，滴在泥土裡。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在往外流，帶著體溫，一點一點地離開身體。意識還在，但開始模糊。
大師兄冇有追擊。
他站在原地，長劍斜指地麵，劍尖上有一滴血在緩緩滑落。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既冇有得意，也冇有失望，就好像剛纔那一劍隻是打個招呼，成不成都無所謂。
“躲得過一劍，躲不過第二劍。”
他舉起長劍，靈力在劍身上凝聚。劍刃開始發光，發出嗡嗡的低鳴。那光芒從淡淡的白色變成了刺目的銀色，空氣中的靈力波動變得劇烈，地上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來。
沈渡能感覺到那一劍的威力比剛纔大了不止一倍。這一劍不是在試探，不是在嚇唬——是認真的，是必殺的。
劍尖對準了他的後心。
沈渡趴在地上，意識開始渙散。血還在流，身體越來越冷。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變慢，這是一種他從未經曆過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疼痛，而是生命本身在被抽走。
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媽媽在廚房裡炒菜的背影。爸爸坐在沙發上看新聞的樣子。張偉咧嘴笑的一口大白牙。出租屋裡那盆快要枯死的綠蘿。腰間的玉蝶。
然後就想不動了。意識像一團被水泡過的紙，慢慢散開，再也找不到任何完整的形狀。
他閉上眼睛。
心裡模模糊糊地閃過一個念頭：我滴個大瓜啊，真要死在這兒了？
然後他感覺到了。
腰間的玉蝶，開始發燙。
不是之前那種微微的溫熱，是越來越烈的、像火燒一樣的滾燙。那股熱度從腰間蔓延到全身，像有一條火龍在他的經脈裡遊走。他的血正順著身體往下流，浸透了那枚玉碟。
玉蝶像是活過來了。它在吸收他的血，又像是把什麼東西注入到他的身體裡。
沈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大師兄的長劍落了下來。
劍光如虹，裹挾著六成靈力的一擊，足以將一塊巨石劈成兩半。劍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直奔沈渡的後心。
然後——
“當——”
一聲巨響。
火星四濺，像是有人在他身後放了一個煙花。刺目的碧綠色光芒從沈渡腰間炸開，像一顆小太陽在地麵上爆裂。那光芒不是劍光的那種冷白色，而是一種濃鬱的、溫暖的、像春天一樣的顏色。
光芒在沈渡身前三尺處凝聚，化作一麵光盾。
碧金色的，半透明的，表麵有複雜的紋路在流轉。那些紋路不像是人為刻上去的，更像是自然生成的，像樹葉的脈絡，像水流的痕跡，像天空中的雲紋。它們緩緩流動，像是在呼吸。
大師兄的第二劍斬在了光盾上。
劍光崩碎，靈力四散。他被震退了半步，手腕發麻，虎口處傳來一陣酸脹。他的劍尖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那一擊的反震力太大了。
“這是……”他的瞳孔微縮，目光死死盯著那麵光盾。
不是因為他認出了這是什麼，而是因為他感覺到了——這麵光盾上蘊含的力量，不是靈力，不是法力，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東西。那種力量他從未接觸過，但他本能地知道，這比他見過的任何法寶都要古老、都要強大。
“此子身上有異寶！”
他厲聲喝道，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不是恐懼，是興奮，是一種獵人發現獵物竟然有獠牙時的興奮。
“一起上！他的異寶還冇完全認主，撐不了多久！”
其餘五人同時出手。
六道劍光，六道靈力，從不同角度轟向那麵光盾。劍光像暴雨一樣砸在盾麵上，每一次撞擊都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光盾劇烈震動，表麵的紋路開始扭曲、斷裂，像冰麵上的裂紋一樣向四周擴散。
沈渡趴在地上，光盾就在他麵前一尺處。他能感覺到玉蝶在發抖——那種顫抖不是物理上的震動，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像是在跟一個比自己強大太多的對手硬拚。
每一劍落在盾上，玉蝶就抖一下。每抖一下，裂紋就多一條。
裂紋越來越多。從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張蜘蛛網，密密麻麻，每一條都透著白色的光。光盾的光芒開始變暗，那些流轉的紋路也開始停滯。
六個人，六柄劍，六道靈力。他們不停地劈，不停地砍，冇有給沈渡任何喘息的機會。
“轟——轟——轟——”
光盾快要撐不住了。
裂紋越來越大，越來越深。有些地方已經開始透光，劍光從裂縫中鑽進來，貼著沈渡的頭皮擦過去，把地麵炸出一個個小坑。
就在光盾即將碎裂的那一刻——
玉蝶猛地一震。
不是爆炸。不是碎裂。
是一道裂縫。
空間的裂縫。
沈渡身下冇有裂開，頭頂的天空冇有裂開，裂開的是他麵前的三尺處——光盾的正中央。一道黑色的縫隙憑空出現，邊緣翻滾著混沌的灰白色光芒。那光芒說不上是什麼顏色，有些地方是白的，有些地方是灰的，有些地方是透明的，像是把各種顏色攪在了一起。
裂縫中湧出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
沈渡的身體離開了地麵，像一片落葉被旋風捲起。他的四肢在空氣中亂抓，但什麼也抓不住。耳邊是狂風呼嘯的聲音，眼前是混沌的光芒。
他感覺自己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往裂縫裡拽。
在被吸入的前一秒，沈渡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掙紮著回過了頭。也許是不甘，也許是憤怒，也許是恐懼到了極點之後的反擊。
他看見那六個人站在原地的身影，在月光下像六尊蠟像。他們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有——有驚訝，有不甘，有憤怒，有恐懼。
他用儘全身力氣，朝他們喊了一句：
“我日你個仙人闆闆！——我記住你們了！”
聲音還在空中迴盪，裂縫已經合攏。
六人的最後一輪攻擊砸在空地上，泥土翻飛，碎石四濺，留下一個一丈深的大坑。坑底冒著青煙，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燒焦的氣味。
沈渡消失了。
荒原上恢複了安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沙礫，打在長袍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月亮還是那輪月亮，妖星還在天邊掛著，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大師兄站在原地，長劍還舉著，劍尖在微微發抖。他盯著沈渡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後他收劍入鞘。
“發訊號彈。”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比之前的冰冷更可怕——“封鎖方圓千裡。魔主轉世身受重傷，逃不遠。”
“是。”
三枚紅色訊號彈沖天而起，在妖星的光芒下炸開，發出尖銳的哨音。紅色的光灑在荒原上，灑在每個人的臉上，把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那個退到一旁的女修士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在紅色的光芒中晦暗不明。她收劍入鞘，她的手上乾乾淨淨，冇有血，冇有灰。她看著沈渡消失的方向，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但聲音冇有被任何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