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課,在雅樂藝術中心樓下的咖啡館裡等她的工夫,刷到了喬知意的朋友圈。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加的她好友。翻了一下聊天記錄,是講座那天她主動掃的我,說“師母以後請多關照”。我當時點了通過,但冇細看她的朋友圈。現在點進去,最新一條是昨晚發的,一張實驗室的照片,拍的是培養皿在顯微鏡下的畫麵,配文隻有兩個字:“好晚。”
照片的角落裡,有一截手腕入鏡。腕子很細,戴著一根紅繩,紅繩上綴著一個小小的金葫蘆。
我放大照片看了很久。
金葫蘆的造型很普通,市麵上到處都有,冇什麼特彆的。但那根紅繩的編法——手工擰出來的螺旋紋路——跟我在講座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退出朋友圈,給陳彥州發了條微信:“今天幾點回來?”
他回得很快:“不一定,這批細胞培養週期長,可能要晚上。怎麼了?”
“冇事,問問。”
我放下手機,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週六上午的商業街上都是帶孩子上興趣班的家長,每個人的表情都差不多,一種溫和的、剋製的疲倦。一個穿粉色羽絨服的小女孩從我麵前跑過去,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她媽媽在後麵追著喊“慢點慢點彆摔了”。
朵朵下課出來的時候,額頭上貼著一顆星星貼紙。鋼琴老師說她今天彈得不錯,《致愛麗絲》的第二段終於彈順了。我蹲下來幫她整理圍巾,她突然問我:“媽媽,你會和爸爸離婚嗎?”
我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把圍巾繫好。
“怎麼突然問這個?”
“萌萌她爸爸媽媽離婚了,”朵朵說,“萌萌說她以後有兩個家了,可以過兩次生日。我也想過兩次生日。”
“你爸那點工資,過一次生日都夠嗆,還想過兩次。”我拍了拍她的帽子,“走了,回家。”
下午我把朵朵送到我媽那兒,然後去了研究所。
我從冇在週六下午來過陳彥州的實驗室。前台值班的保安認識我,笑著打招呼說陳哥在樓上,要不要幫你叫一下。我說不用,我自己上去。
電梯到五樓,走廊裡很安靜,隻有換氣扇低沉的嗡嗡聲。實驗室的門半掩著,裡麵亮著燈。我站在門口,聽見裡麵傳來說話聲。
是陳彥州的聲音,他在講解什麼,語速不快,偶爾停頓,像是在等對方消化。然後我聽見了喬知意的聲音,問了一個關於離心機引數的問題。一問一答,再問再答,兩個人說話的語氣都很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推門進去。
實驗室裡不止他們兩個人。還有兩個穿白大褂的學生,一男一女,各自在操作檯前忙活。陳彥州站在喬知意旁邊,指著離心機的操作麵板說什麼,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見是我,表情有一瞬間的意外,然後笑了。
“你怎麼來了?”他朝我走過來,“朵朵呢?”
“送我媽那兒了,順路過來看看。”我的目光掃過實驗室,喬知意正低頭記錄什麼,冇有看我。那兩個學生朝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又繼續埋頭做自己的事。
一切都很正常。
“正好你來了,”陳彥州說,“一會兒陪我去趟器材庫,上次訂的那批試劑到了,要簽收。”
我應了一聲,在他辦公桌前坐下。桌麵上攤著一堆列印出來的資料圖表,旁邊是一本翻到中間的實驗記錄本,字跡工整得不像一個男人寫的。我隨手翻了翻,記錄本的前半部分是另一個人的筆跡,應該是一個已經畢業的學生的。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我看見夾層裡掉出來一張對摺的便簽紙。
我開啟它。
上麵是兩行清秀的字跡,用藍色水筆寫的,墨跡有些洇開:
“陳老師,謝謝您的咖啡。
——知意”
日期是三個月前。
我把便簽紙重新摺好,放回原處,合上了記錄本。陳彥州在那邊交代完了實驗步驟,走過來拿起桌上的工卡:“走吧,去器材庫。”
器材庫在另一棟樓,走過去要穿過整個研究所的院子。十一月的下午,陽光已經冇什麼溫度了,風從北邊灌過來,把他白大褂的衣角吹起來。我們並排走著,中間隔了大概半個人的距離。
“最近實驗室忙嗎?”我問。
“還行,老樣子。”
“那個喬知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