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河道像妊娠紋一樣,爬遍雲夢澤的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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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塊沼澤地裡,隨手抓到的,都是養分極高的泥炭土。
如果土壤分三六九等,對於大多數的糧食種植而言,最下乘的土壤當屬鹽鹼地。
而泥炭土,則位於土壤鄙視鏈的頂端,是土中愛馬仕,土中勞斯萊斯。
黑土地天然肥力超群,有機質高,氮含量豐富,稱得上一兩黑土二兩油。
用於種植水稻,產出絕對不會差。
茱萸和娭毑一起,精心料理了一塊試驗田地的種苗之後,竟不自覺地大哭。
小刺蝟不明所以,抬頭問宋茹,「她怎麼哭了?」
卻發現,宋茹的臉上也掛上兩行淚。
她神情複雜,小刺蝟冇見過。她的眼角不斷往外滴滴答答冒小珍珠,嘴上反倒帶著笑,「你不是人類,你不會懂的。民……以食為天。像我這樣的草民,心中哪有多大的貪念?一茶一飯,片瓦遮頭,足已常樂。
我從未料想,心中的常樂,在這雲夢澤裡竟唾手可得。
原來常樂,隻在無人問津處。常樂,隻在遠離王侯處。」
宋茹深吸一口氣,高聲唱起源遠流長的千古禁歌《擊壤歌》:
「日出而作,
日入而息。
鑿井而飲,
耕田而食。
帝力於我何有哉。
帝力於我何有哉!
帝力於我何有哉!」
一曲遠古歌謠,被勒令禁止了無數個世代,卻怎也斬不滅,除不儘。
凡接觸過盜匪者,皆能哼上那麼兩句。
忽然的,人們聽見宋茹歌喉,依次隨著附和起來。
茱萸邊哼唱,邊撫去淚珠。
「娭毑,咱們不用交蛇貨,不用聽裡正吆喝,也不用挨稅吏打罵,那麼多那麼多討厭的事,都和我們再無關係了。」
「是嗬……蔣家,總算熬出頭咯。多虧小仙兒保佑,我家茱萸,如今不止吃得上飽飯,還不低學堂裡的小少爺們一頭,能識字唸書,能學匠工造器,想學什麼就學什麼,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娭毑這輩子,知足了。」
「娭毑你別說這話,你不能知足,你還要看著我長大成人呢。」
「茱萸已經長大不少嘍。」娭毑輕撫孫女的麵頰……
……「兒啊兒,這可不行,起來繼續。爹盼著你快高長大呢。」
「呸!」摔了個狗啃泥的張橫吐掉口中穢物,重新擺好架勢,再次衝向劉豐。
神行咒法腳底生風,卻每一步都被劍心看穿。
抬手揮劍劈出罡氣,但斬在蛇鱗上,隻劃出幾道淺痕。
上下風一目瞭然。
劉豐快速甩出長尾,叫張橫招架不住,又踉蹌倒地。
小五寶在一旁搖著大尾巴看戲,連連叫好。
子不氣餒父不鬆懈,一個祭符紙,劍身起火,挑著烈焰劈刺,一個施幻術,屢屢擾亂對手視線。
對陣兩個時辰,雙方身疲而精神振奮,直到茱萸擺著手大喊開飯才停歇。
小五寶蹦了幾蹦,跑到張橫麵前調笑:「曾經的堂前燕,就這點本領呀?哈哈,花拳繡腿。」
張橫氣喘籲籲,「不……不是我不行,爸爸……修為精進也太,太快了……冬天成的精,開春就化了虺。大虺揍我這樣的十個八個,跟玩兒似的。」
劉豐語氣嚴厲,「別耍嘴皮子,我們是匪,生存全靠自己,你可不能像堂前燕那樣混日子。不繫舟人手不足,遇敵能戰者,除了鬼,就我們三個,你若是修行止步。如何護得住大夥兒?」
「爸爸教訓的是!兒今日起就玩命練功,絕不懈怠!」
「練功要勤,但隻練功,有所不足。人類修行,相較妖怪更依賴外物。」劉豐低頭靠近張橫,「大兒,你覺得,自己與豬……相性如何?」
張橫一愣,「豬?好吃啊,紅燒清燉,我都愛。」
「活豬,你喜歡麼?」
「喜歡的話……唔,黑毛野豬,我倒是欣賞,那玩意身披甲冑,性情剛猛,頗有幾分將軍之姿。」
「獾呢?」
「也喜歡呀,平常看著憨態可掬,護崽護食凶狠暴烈。」
「喔……那或許合適。」劉豐看了眼張橫的骨架體格,悄聲告訴他:「過些日子,邪釘璜輝會送來一顆剛鬣丹,說是,有拓經脈、固氣血之效,溫養丹田,大增膂力。我吃不大合適,你吃正好。不過,這丹,你悄悄吃,別讓你姑姑知道了。」
「不讓她知道?莫非……」
「噓——」
張橫識趣閉嘴。
「待你服了丹,練功鞏固一些時日。再替為父出門一趟,帶著宋茹他們,去購些熔鐵鍊鋼鍛打的工具回來。」
「錢銀不夠,我得變賣些堂前燕府庫裡搶回來的雜物。爸爸,您要打兵器?」
「不止兵器,除了吃喝拉撒,咱們還需兼顧築城和耕種,農具、兵器、工具,哪樣不缺?這些日常所需,若過於依賴外頭的村鎮,我難以心安,還是自給自足為妙。
人,最大的本事,不全在於一個『造』字麼?該用好這本事。
你們總不能,跟在動物的身邊,就真像猴子一樣過活。」
「您這麼一說……兒倒覺得,咱們這新家裡,還缺醫師、丹師、符師、各路工匠……哎喲,頭大頭大,還是當猴子清閒。」
「爹也覺著頭大……走一步,算一步。偌大城池,豈能一日之內拔地而起……」
劉豐看著僅僅完成了引水渠和試驗田的雎鳩堡,心中既疲憊,又期許。
小竹筏入河道,宋茹將大包小包扔上岸。
遠遠看去,全是藥草……
……
「相爺帶我們來……為了看這坑殺場麵麼?」
徐捺問道。
深坑之內遊蕩著幾十隻無魂的屍怪。
隨著行刑官下令,兵丁將排好隊的死囚依次踹進坑裡,任由他們被屍怪撕成碎片。
「喔……非也非也。相約刑場見麵罷了,稍後,負責籌辦兵馬器物之人,會來與你們商議捉蛇妖之事。」
相爺咳了聲,隨口問:「你們可知,這批人犯的什麼罪過?」
「屬下眼拙,看不出來。覺著,都是些尋常人家。」
「尋常人家?尋常人家,會躲到密林裡?林子距離京城不到二十裡,居然藏了這麼一撮膽大包天的刁民。」
「是綠林匪賊麼?」
「比匪賊可恨。這幫傢夥,自給自足,怡然耕讀。坑殺都算判的輕了。」
「日出而作,
日入而息……
帝力……啊!帝力於我……於我何有哉!」
坑中囚徒厲聲唱出,在高歌中嚥了氣。
「相爺。」瘦高老人打斷閒談,站在徐捺陳撇身旁行禮。
此人看起來怪模怪樣,滿身腥氣,麵相也邪性,叫陳撇徐捺心中生寒。
「唔,董公來了。你們兩個認識一下,這位乃是董公,家族傳承數千年,【豢龍氏】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