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裡起了風,倒春寒,陳撇覺著脊背涼颼颼冷冰冰。
瘦高老頭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他上下打量,完全看不出那怪到底因何而生。
跟在他身後,步入這深宅大院,空曠但似乎隱含濃烈真元波動的院子更令陳撇確信,老人深不可測。
董公不回頭,笑嗬嗬地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嘿嘿嘿。你們聽過嗎?這首擊壤歌。」
「聽過。禁歌,唱了要殺頭的。」
「傳唱太久遠,禁了千年,禁不乾淨。你們覺得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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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歌如病,隻殺人當然難以除病根。古物藏在土裡,時常被刨出來,不該見光的東西見了光,就易成傳染病。」
陳撇回答。
「嗬,武夫之見,狹隘。
依老夫看吶,想除病根,得先固王土,王土還是太小了。
我們的王土四鄰蠻夷,內裡縫隙遍佈,易藏汙納垢。
若想把這些孽歌孽文孽詩徹底除儘,
我們需要一個巨大的天下,一個每寸土地都插上王旗、一個每座山每片林每道河溝甚至沙漠裡都駐紮重兵的天下。
武製民暴,再以文雕民心。
若百姓從呱呱墜地開始,就由戶部監管其行蹤、習性、好惡,再經受禮部的教化,使其一生飽讀聖賢之書,修出孝、悌、忠、貞的高尚品德,
如此施政,何愁禁歌禁不乾淨?」
說著,三人已跨過了第一進的院子。
內院竟比外院更顯森然。
朱牆高峙,重門深鎖,銅釘密匝如星,獸首銜環凝寒。
董公輕抬手,術法點亮獸首,兩隻不知名的瑞獸雕塑低吼一聲,應其吼叫,院門啟,鑾聲隱隱,待三人步入,門閉,靜穆凝沉。
堂與屋內,竟通著天井直去地下,憑欄俯瞰,深不見底。
董公帶著他們踏階梯緩緩下井,周遭光線也緩緩黯淡。
牆上火把,勉強照亮每一層遊廊左右陳列之物。
董公耐心解釋,「多是些老莊之道的原稿,與《擊壤歌》同為禁閱禁傳之物,像《逍遙遊》、《歸去來兮辭》、《小國寡民》。」
他在《小國寡民》的文稿前駐足,嬉笑道:「這個有意思,甘其食,美其服,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嘿嘿,各樂其俗?鄰民老死不相往來?想得挺美。民間若如此,哪可真是帝力關民屁事咯。」
「董公……還通帝王之術……」徐捺好奇。
「我們豢龍氏的族人,終其一生,苦營豢養二字,與帝王術,或許有那麼幾分相通吧。」
說罷,董公推開了地下洞窟裡極為厚重的木門。
瞬間,腥氣撲鼻,陳撇徐捺不約而同掩麵。
「……蛇?」
在二人麵對成千上萬的大小蛇蟲驚愕之間,一名肥胖男子赤身**從那龐大的蛇池裡爬出,直奔董公,滿麵諂媚,親切之極地叫喊:「主人!主人!」
他身纏蛇鱗,鱗下隱隱放射暗紋,陳撇徐捺認了出來,這是龍紋。
而眼尖的二人也看清楚,那肥胖男子額上拱出兩隻橢圓角質物,且早已淨身。
「嗯,乖,乖乖乖。來,翻個跟頭。」
肥胖閹人照做。
「裝個死。」
他依舊照做,彷彿十分享受。
「乖,去吧,自己玩去。」
胖閹人失落地四肢伏地爬走。
「二位既然降妖為生,認出來此物了麼?」
「莫非是……龍?」
「嘿嘿,正是。騸龍比雌龍更加溫良。」
「你管這叫龍,這是龍?這是……頂級掠食者?」徐捺目瞪口呆。
「經我董氏的代代努力,嘔心瀝血,培育出來這一品種。」
董公指著蛇池裡那幾頭胖到了連翻身都困難的「龍」,它們身軀龐大,但鱗下全是贅肉,角圓滑,爪消失,通體一根刺、一塊鰭都看不著,眉宇和善,眼神癡傻。
「隻可惜,這一代肉龍,口感略遜,煉化寶貝也達不到理想的效果,仍需改良。若是二位,能將世間最為珍稀的孽龍幼胎捉回來,**供我解剖取樣,用於雜交育種,那可立了大功。」
「我們定能捉到!」見聞如此新鮮事物的徐捺異常亢奮。
「嘿嘿嘿,你說能就能麼?小小的金燕子,去捉龍?捉虺?你心裡十拿九穩?」
「給些軍備、人手就行。」
董公冷笑,「相爺說,你二人辦事乾淨。他相中的是這點,他可冇相中你們的身手和領兵才乾。」
隨即,他掏出兩隻瓷瓶,「老夫這有套獵龍的功法《錯骨擒龍手》,功法狠戾,凡人經脈難以承受,若想修行,需服下此丹,先易筋,再練功。」
徐捺立刻撥開瓶蓋就要吞,陳撇攔住,輕嗅之後問道:「董公,敢問是用什麼天材地寶煉的丹藥?這東西,丹毒不輕啊。」
「哈哈哈哈,那你猜,為何我與相爺放心安排外人去捉蛇妖?若無丹毒,老夫自己不就吃了麼。」
……
劉豐盯著張橫,關切地問:「兒,什麼感覺?」
「熱,燙,餓,想……拱樹,想刨坑,還想進泥潭裡洗澡。」
邪釘璜輝寬慰道:「些許殘毒而已,張少主運功,意守丹田,隻汲丹藥精華,身體會將毒素雜質緩慢排出。」
「真冇問題麼?閣下,你仔細看看,我兒紅了。」
「氣血奔湧所致,精神煥發。」
「我兒又黃了。」
「氣血上來了,麵板自然就防冷,如塗蠟一般。這是剛鬣丹的銅皮之效。」
「我兒冒煙了……」
「這個,潑水,潑水降降溫。」
「我兒好像背過氣了。」
「掐人中!」
劉豐終於忍不住問:「閣下,您幫我找的赤腳鍊丹師吧?好丹藥吃下去能是這個效果?」
「接黑活的丹師本就稀少,舫主開的價又低,我這……」
張橫忽然坐起身,嗷嗷叫了聲,清醒過來。
「兒……現在感覺如何?」
「想打架,我要打十個!」
一旁的大鯢與秧雞插話:「喔?好,我兄妹服了藥,也覺周身舒暢不少,來,我們與你過過招。」
三人頓時踏步出去,混戰起來。
鼠妖心悅誠服向劉豐道謝:「劉舫主,您果真言而有信。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無功不受祿,您給我們藥草,卻什麼也冇拿走。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您儘管開口,哥哥姐姐們在養病,但我能跑能跳的!您想要誰的屎,我都能給你偷回來。」
「哦?輩分低,而擔當不小。本座確實有事需居住此地的老前輩幫忙。你最遠曾跑出去多遠?可有雲夢澤內部詳細的輿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