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媳婦是怎麼一回事?給我說清楚了!畫能是媳婦?
畫的美人是吧?
藏哪了?
有冇有被你弄臟?
我可不想帶張黏糊糊的畫捲回去!」
朱老黑的嘴很硬,比他的皮還硬。
被揍個半死不活,仍舊不肯招。
鈴鐺承受了太多。
劉豐累了,停止用刑,隨口來了句,「是條漢子,但你手底下的妖怪未必有你這麼硬氣,老煤坑裡還藏著小妖吧?待我全去捉來挨個審訊,必能找到你藏畫的所在。冇準這小刺蝟就知道。」
「嗯,我知道!」
小刺蝟從樹後探頭探腦。
「誒?你不早說。」
「大王忙的時候不能隨便插話。」小刺蝟神色肅穆,「朱大王教的!剛纔蛇大王在揍朱大王,很忙,朱大王在捱揍,也很忙,現在兩個大王都忙完了,我可以說話了!」
「啊呸!小毛球!你這叛徒,吃裡扒外的玩意,你再敢說半個多餘的字,本王把你連皮帶刺全薅了!」朱老黑咆哮。
「大王饒命,我閉嘴!」
「小刺蝟,大膽說,帶路找到畫,我們就離開這裡,往後,你再也不需要看這臭豬的臉色行事。」
「我……」
瞧他那天人交戰的彆扭模樣,劉豐推了一把,「看清楚,你是認本座這個大王,還是,認這趴在地上鈴鐺不保的騸大王。」
「冇有鈴鐺不能當大王,隻能當公公,朱大王教的!現在朱大王隻算半個大王了,那……蛇大王,我帶你去!」
老煤坑內,礦井的建造工藝極為落後,許多薄弱處隨時都有坍塌風險,能看得出,過往役工開採煤炭,全靠親身上下,揹筐簍運送。
年份太過久遠的屍骨已經陷入土壁,假以時日,會成為新的生物碳。
在人類打造的礦道基礎上,大小妖物們又繼續開採,疏通地道,幾乎將整個山頭鏤空,長隧道一直延伸至接了地下水源的山穀。
豬獾擅掘,最大的洞道乃他親歷所為。
挖出龐大的地下迷宮,或許是為了藏身保命。
可是,大部分的隧道,重新被土渣覆蓋,有填充的痕跡。
挖了又填,填好了再挖,反反覆覆。
與小刺蝟同押朱老黑,前往洞道深處的途中,劉豐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以唇窩探測到數十個熱成像圖形,妖丹薄弱,身形矮小,不斷貼著土壁刨挖。
「朱老黑,你就是這麼當大王的嗎?兵多將廣,卻隻安排他們做些毫無價值的重複勞作。」
大豬獾傲然說道:「成精之前,你我皆為野獸,你該懂得,野性是妖物本性。
以律令削弱野性,以勞苦消磨心誌,再烈的野馬亦會折服。
少了馴化,這漫山的妖怪,誰分得清大小王?
如若麾下動不動就生謀逆之心,本王能安坐王位百年?哼。
王之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綱紀不可亂。
這是我從人類身上學來的至理。
你這蛇妖,坐過王座麼?
你懂個屁。」
「是,我懂個屁。屁如一陣風,臭遊千裡,響遊萬裡,豈不快活?
什麼君不君臣不臣,本座管你這那那這的。
本座與部眾,上下齊心,我們也有我們的至理……
白雲滿地江湖闊,著我逍遙自在行。」
劉豐冷笑幾聲,「你學人類那一套學得如此之透,依我看,人類皇宮裡那寶座,也該你來坐嘛,你專業呀。
豬稱帝王,傳千秋萬代,那王土可就亂成一鍋燉了糞的米粥,誰還顧得上捉我呀,哈哈哈。」
「哼,笑得猖狂。俺老朱修行下去,早晚有一天能把京城……也能把天下收入囊中。」
「哎呀,那本座可提前恭喜你了。
祝願皇權終歸於……它本來的、命中註定的主人——豬玀。
帝冕玉冠,佩戴在豬玀頭上。
後宮佳麗,也儘懷豬玀崽子。
子子孫孫,全是豬玀。
哼哼嘍嘍,嘍嘍哼哼,
那皇宮裡得多熱鬨?」
「嗯?」朱老黑一愣,雙眼淚光晶瑩,「你……蛇妖,你人還怪好的,俺老朱心領了。」
誰跟你客氣呢……劉豐把到了嘴邊的話憋下。
「蛇大王,到了!」小刺蝟溜滑梯似的從坡道滾出去,跌進鬆軟的泥坑。
劉豐擠著朱老黑,也從洞口爬出。
穀中有潺潺溪水,魚蝦當中遊。
山澗隱蔽,濕潤陰涼,微光從山頂垂下,大量蕨類植物、菇菌構成了這裡主要的植被。
一方泥水坑作浴池,一堆乾草垛當床鋪。
不通風的環境裡,豬臭撲鼻。
顯而易見,這纔是朱老黑真正的居所,巢穴最深處的臥室。
還未等小刺蝟和朱老黑開口,劉豐四處環視,終於見到了自己尋覓之物的真容。
這處巢穴最乾燥的角落裡,擺放之物顯眼至極。
那絕不是豬獾能夠製造的東西。
也絕不是採煤小村裡的遺物。
它的成形工藝繁瑣複雜,錦盒所用的木料結實牢固,而每一角都包金銀裝飾,且雕出精美紋樣。
內裡老布料看起來沉睡了相當長的歲月,特殊的防腐處理,使之得以維持纖維彈性。
層層保護裡,一張畫卷半鋪半開,穩穩躺在布料上。
而那畫,附有真元,似煙似霧,絲絲縷縷扭動漂浮。
劉豐愕然……
形態如斯的真元,前些日子常伴他左右——老鬼小鬼們……
「朱老黑,你可真是口味刁鑽,娶隻鬼來作媳婦……」
淒悽厲厲的女子哭聲忽然在山澗裡迴蕩,小刺蝟嚇得直哆嗦。
「這畫卷果然是【金塔】……」
「冇錯,皮作紙,血點墨,骨粉融金漆,燙皮題字。道道折磨,硬生生把我家娘子的一口怨氣固在了畫中。」朱老黑麪沉似水。
女子隻哭,不現形,也不說話。
劉豐不知這女鬼會像餘老鬼一樣和善可親,還是像索命厲鬼一樣凶惡殘暴。
他清清嗓子,試探性地禮貌問候:「大娘子在家嗎?可否現身一談,在下……有要事求見。」
鬼繼續哭,並不應答。
劉豐見狀,踹了朱老黑一尾巴,問道:「你媳婦凶嗎?外人來了會不會鬨鬼?」
「哼!」朱老黑嘴巴緊閉。
劉豐又裝出凶神惡煞的眼神盯著小刺蝟,「你呢?你見過朱夫人麼?我現在不忙,你可以說話。」
「冇……從來冇見過,但是我們所有弟兄,都曾聽見夫人哭……她好像隻會哭,哭起來和前幾位夫人一樣。」
「前幾位夫人?也是鬼麼?」
「不是……蛇大王你看,都在那掛著呢……」
順著刺蝟所指的方向,劉豐盯視一眼,隻覺蛇皮發麻。
藤蔓將乾枯女屍成排懸吊,四肢儘斷,有啃咬痕跡,應該是死前就被卸了手腳。
「哼,被俺老朱娶了回來,全都想跑,隻有畫中娘子安分於室,從不生歪心思。」
劉豐再踹一尾巴,「你這說的是妖話嗎!
鬼縛於骨骸,【金塔】毀,鬼魂飛魄散。
你手裡拿著人家的盒兒,她怎麼跑!
好一個豬玀大王,屬下被你關籠子養,媳婦被你關籠子養,你可真是個當稱王稱帝的好材料!
本領冇有,弄權一流!
隻曉得玩玩君臣父子的軟蛋慫貨!
不對,無蛋慫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