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黑下身淌血,癱軟著打滾。
而鬼娘子哭泣之聲,始終縈繞。
劉豐多次問候,她都不做應答。 ,.超讚
無奈之下,劉豐隻好求助於小刺蝟,「她真的隻會哭?」
「嗯!我們既沒見過她,也從未聽到她說話,一個字都沒。」
一直哭和隻會哭,存在本質上的區別。
就像,一個理性尚存但心情鬱結的人,對比一個徹底失去理智的人。
如果畫中鬼娘子是位失了智的冤鬼厲鬼,那可不好惹。
劉豐再三思量,朗聲說明來意,安撫為先,「大娘子,吾乃山外一蛇妖,受人囑託,前來取畫。
托我取畫之人,並非蠻不講理的潑皮,我猜,她多半並不知曉這幅畫是您的【金塔】,否則也不會稀裡糊塗委託於我。
某不喜節外生枝,大娘子如想留在老煤坑,我絕不強行拆散你們夫妻。
常言道,寧拉一泡稀,不拆一樁婚。若……」
他正打算接著往下說,山澗裡忽然涼颼颼地起了旋風,那鬼娘子的嚎哭之聲漸慘漸烈,幾乎要哭得背過氣去了……
劉豐意會,估摸著,歸還畫卷之事有了個七八成的把握。
「若大娘子是朱老黑強娶強奪,想逃離此地,那,某今日便成人之美,你得個解脫,而我也不辱使命。
求畫之人與某相交甚好,不會輕慢於你,帶你離開此地後,我與她說道,給您找個風水寶地安葬,如此可否?」
哭聲停止,劉豐鬆了口氣,「大娘子是默許了?那,恕在下失禮。」
他立即給小刺蝟使個眼色,「去,把盒子蓋上,端給我。」
「噢!」
刺蝟邊小心翼翼收拾錦盒,邊自言自語般的嘀咕,「蛇大王和朱大王一樣,沒有手,我也沒有手,但我有爪子……能幫蛇大王做些精細活,這樣蛇大王就不會把我吃掉了,嗯,我真聰明!」
長舌突然甩向刺蝟,把它用爪子捧高的錦盒捲起,吞入腹中。
「本座隻是不想用舌頭去碰那張人皮。畫中是個女子,我貿然舔人家,多沒禮貌。」
刺蝟目瞪口呆,眼睜睜看那異常的信子靈巧取走錦盒,他臉色瞬間陰沉,「不好,蛇大王用不上我了,還是會吃我!」
「呆子,要本座說多少次纔信?不吃你。大功告成了,走吧,跟我回家。」
「你不吃,我吃!」
這聲怒喝震得碎石跌落山穀,劉豐驟然感覺身後血腥氣息瀰漫擴散,連溪水都隨著殺意淩亂蕩漾。
「手?」轉身的瞬間,劉豐暗道不妙。
不知何時,幾隻小妖從礦洞裡掉出來,被朱老黑生生啃碎,血肉夾著妖丹一股腦塞進那臭氣哄哄的大嘴。
真元也在朱老黑的經脈裡發了瘋一般的奔走!
他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大膨大再膨大,血脈賁張,毛髮倒豎,而那腰桿子也漸漸挺直……
雖然看著笨拙,
看著滑稽,
可朱老黑,確實僅憑後腿,將身子直立起來。
前爪化了雙拳,他一分一秒都不耽擱,大叫一聲便衝撞襲來!
雙腿衝鋒,速度不及四足爬行。
劉豐本可以躲過的。
但這一拳仍是結結實實轟在了蛇身。
鱗塊忽然凹陷,包裹的肌肉筋骨都被衝擊的力度晃得輕微撕裂。
他喉下絲絲甜意生起。
「呸——」劉豐吐出鮮血,扭頭去看自己拱身護住的小東西。
刺蝟已經哆嗦成球。
「小傢夥,躲遠躲遠,莫礙手礙腳的,朱老黑要是再吃點什麼,本座可保不住你了。」
劉豐奮力擰轉蛇身,迎著朱老黑的腦袋揮出尾巴。
豬頭蛇尾砰然相撞,骨裂鱗崩的響聲沿著洞道向外散出。
「陰險的長蟲,看你還有什麼詭計能使!哼嘍,此地狹窄,你是能上天還是能入地?想帶走我媳婦,門兒也沒有!來來來,與俺老朱打一架!你要打不贏,俺老朱就拿你來泡酒,好好滋補滋補!」
「你喝什麼藥酒也沒用,補不回鈴鐺的。本來還吊著晃蕩,剛才那一撞,震碎了吧?鈴鐺都沒了,還強留大娘子,你也不怕當了王八?」
「哎!」
朱老黑氣急敗壞,又是撓土又是哼哧哼哧噴熱氣,「好毒的嘴!長蟲就是長蟲,渾身都是毒,骯髒下流,俺老朱揍死你!哇呀呀呀呀!」
他再度發起攻勢。
拳頭揮出,或被閃躲,或被尾巴擋下。巨蛇的靈巧超出了他的預料,越是戰下去,朱老黑越急躁,越是招架,劉豐越是冷靜。
他逮到了破綻,忽然纏住朱老黑的後腿,將這大傢夥愣生掀翻在地,又如在山頂上那般,絞起豬身。
對方雖吃了小妖,而內窺其妖丹,與自己這顆相差並不大,二者纏鬥,自己未必處於下風。
朱老黑說的沒錯,巢穴狹窄,逃匿不易,耍詐也沒施展的空間。
除了硬碰硬,別無選擇。
狩獵之中,總有必須迎難而上的時刻。
「朱老黑,想起來,成精至今,本座還是頭一回正麵交鋒,這份殊榮送予你了。起初不想取你性命,你偏要自尋死路。」
「狂妄之徒!使不上詭計,你還能贏得過我不成!俺老朱力氣大!區區長蟲,算得上什麼?咳——」
纏絞越箍越緊,將朱老黑擠出一口鮮血。
「不可能,你是蛇,俺老朱在這山林裡沒少吃蛇,飯菜怎麼敵得過食客!本王纔是大王,本王纔是這座山裡至高的掠食者!」
他再度發狂,雙臂突然拱起墩墩圓的肌肉球子,用盡全力抓住蛇身往外掰折,想讓自己的身體從中掙脫。
卻在這時,豬獾嗅到了絕對不該屬於蛇這種低下生物的氣息……
……劉豐仔細回憶了幾遍。
從變成虺之後,他就時常回憶。
回憶餘老鬼說的話,也回憶在大墓穴裡噴吐出來的那團霧。
當時是如何做到的?
氣勁從腹下凝聚,滾壓,穿腸過胃,終達喉頭。
此刻的他,緊箍朱老黑,肌肉靜靜使著內勁,倒誤打誤撞,從腹下再度凝聚一股小旋風。
偶然隻在第一次出現的時候,纔算得上偶然……
劉豐收緊又鬆開肌肉,讓身子蜷縮又延展,幾個反覆,力度擠壓得當,那股氣勁越滾越大,越擠越洶湧……
緩緩地,蛇口正正指向豬頭,他順其自然的,輕聲吟叫出來……
與上回的體驗同樣。
於劉豐而言,長吟隻是打嗬欠般的低哼。
可聲音聽在朱老黑的耳朵裡,如雷鳴如地裂!
聲浪陡然拔高,呼嘯層層疊疊翻湧騰躍,
巨錘撞山聲在其中,
利刃裂雲聲在其中,
鯨鯢出海聲在其中,
岩漿潑天聲在其中!
罡風肆虐,小小的溪流也掀起浪頭!
聞龍吟者,無不膽寒。
就在這一瞬之間,朱老黑布滿血絲的雙瞳裡暴怒徹底消去,唯剩驚恐。
那賁張的攻勢也頹然逃離。
他的身體不再緊繃,不再掙紮。
蔫了似的癱軟。
劉豐冷哼,「這回,服不服?」
朱老黑嘴裡含糊不清,唸叨來唸叨去,「至高的掠食者……我才……不對,我不是……」
他顫抖不已,淚如泉湧,豬頭伏下,吐出一句飽含委屈與悔恨的喪氣話,「俺老朱……獻,獻上百年修為,求大王饒命,求龍兄饒命……」
咕嚕嚕,一顆晶瑩剔透、琉璃似的圓球從拱嘴裡跌落,而朱老黑也漸漸縮小,殺意凶氣全無,變回了一隻平平無奇的豬獾,哼嘍嘍叫喚著瑟瑟發抖。
見這悽慘模樣,劉豐嘆息,「……口口聲聲本王本王的,胡扯什麼奪天下。學來學去,隻學了個手握權勢壯慫人膽,欺負自己人往死裡弄,遇上強勁外敵,連兇猛的天生習性都能撇下。
這回,露本色了吧?
豬崽呀豬崽,本座就不殺你了。
老煤坑裡的小妖,還有活口呢,瞧見你這個模樣,哼,自己想去吧。
那些位,全挨過你的揍喲。」
他鬆動筋骨,抖掉身上鮮血、浮土,「小刺蝟,走,咱們打道回府……呃。」
毛球陷在泥濘裡,一動不動,屎尿弄了滿身。
一聲龍吟,將之嚇得暈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