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他們……全死了?」
小刺蝟呆呆看著把腦袋從洞窟抽出來的怪蛇,洞穴裡的崩塌還未徹底停下。
「嗯。」
弄明白狀況,刺蝟立即伏地跪拜,「蛇大王饒命!」
劉豐瞥了一眼,困惑問道,「這是乾嘛呢?」
「習慣了,一捱揍要跪地求饒……」
「我又冇揍你。」
「可是揍我的妖怪被你揍了,你揍他們,就等於揍了我。」
「啊?」
「……反正大王是這麼教的,誰揍大王就等於揍了小妖,誰揍了小妖就等於揍了小小妖。
所以誰揍大王,誰就是小小小小妖的敵人。
誰揍了小妖,誰也是小小小小妖的敵人。
你是敵人,但我一個小小小小妖打不過你,我隻好求饒了……」
「他們欺負你,我揍他們,我成你的敵人了?」
「呃……」小刺蝟痛苦地思索,臉脹得通紅,眼耳口鼻都快冒煙了,「自己妖可以欺負自己妖,小妖不能讓老煤坑外麵的妖欺負,反正大王是這麼教的!」
「噗……」劉豐笑得前仰後合,「動物成精啟靈智,你怎麼越活越回去?你可真是白成精了。」
小刺蝟哆哆嗦嗦站起來,「蛇大王,你笑了,你是不是高興?高興了還吃我嗎?」
「我不吃你,你太笨了,把你吃掉,我也變笨怎麼辦?你這小傢夥可太有意思了,當個寵物養著玩也不錯,要不要,跟我走?去一個不會被朱老黑欺負的地方。」
「那我……我徹底成叛徒了,叛徒的下場很慘的!」小刺蝟咬著手指,神色緊張。
「但你不是說想逃麼?不是說,想自由麼?」
「又想……又……又害怕。」
「好玩,哈哈,好玩。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本座的寵物了,帶回家去,再給你取名。不過,你得先幫我一個忙,帶我去朱老黑真正的巢穴,本座找他有點事。」
「你要當我的大王嗎?那你會不會見我一次打我一次?」
「你不惹我,我為何要揍你?」
「我家大王閒著冇事就揍我,揍給別的小小小小妖怪看,他一揍我,別的弟兄都害怕。他一揍別的弟兄,我也害怕。」
「那麼害怕,你就不討厭他麼?」
「成天不是巡山就是挖地道,冇完冇了,根本不讓休息,累得要死……一忙一累,就冇心思討厭他了,顧不上。
蛇大王,你要是當了我的大王,你也揍我吧,你不揍,我心裡空落落的。但你能不能,別見我一次打我一次?你一三五七九打我,二四六八十讓我養傷,好不好?」
「哼。」劉豐滿眼輕蔑,「依我看,是那朱老黑壓根揍不死你,所以纔要把你往死裡揍,揍得不狠,怎麼嚇唬你們?
本座不揍你,因為本座真能揍死你,說不定,輕輕打個噴嚏都能把你呼牆上,給呼死了。」
「那你……比我家大王厲害?」
「你說呢?剛纔那兩下,你看得出來,看不出來?」劉豐問。
小刺蝟聽了,沉思半晌,「我啥也冇看清,感覺……挺厲害的,呃,蛇大王,你那麼厲害,你去找我家大王,是要去揍他嗎?」
「我去跟他討要個東西,應該說,是討回個東西。他在哪藏著呢?」
小刺蝟猶豫再三,踱來踱去,終於下定了決心,「我幫你去找朱大王!蛇大王,說好了,你可要保護我,別讓朱大王把我給吃了。」
「本座剛纔可有食言?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繞開作為陷阱的洞穴,二妖在山林裡轉過數個小峰,見一片茂密鬆林。
鬆柏層層疊疊的遮蔽底下,又藏了個窟窿,這洞窟,與先前那截然不同。
佈置陷阱的洞口天然形成。
而小刺蝟帶著劉豐繞路抵達的洞窟,附近淩亂擺放著各種人造之物。
此洞窟顯然人為開鑿,石鎬一類的工具還堆砌在旁。
竹竿搭架,用於固定繩索,大量簡陋的獨輪推車東倒西歪。
車鬥裡麵裝載的貨物,劉豐一眼認了出來——
石炭、煤渣。
這是個礦洞。
而且是廢棄已久的礦洞。
從礦道飄出的瓦斯氣體味道極輕,明顯,坑下煤炭存量或是見底,或是依當前的工藝水準,人們無力更加深入開採。
附近橫了些人類屍骨,陳年屍骨,陳腐程度不亞於雲夢澤裡的屍怪。
掃視一眼,人類起居的過往彷彿瞬間活了過來。
劉豐看到人們進進出出搬運的忙碌,看到工頭耀武揚威揮鞭時的嘴臉,看到役工們橫死後被隨意掩埋的殘酷……
這種事情,對於煤礦而言不罕見,劉豐心無起伏。
隻不過,瞥了眼距離礦坑不遠處的建築遺蹟,唏噓之意,在他胸中生出幾縷。
那裡曾經蓋了屋舍。
各行各業的牌匾仍未被歲月徹底風化。
有人在此居住,有人在此開墾村鎮。
為了定居,人們甚至建了學堂,玩具、學步之物、小凳丟棄在庭院。
青磚街巷中,還落有門口擺著藥碾子的醫館。
人去樓空,隻剩下了蒼涼的殘骸,終將歸為塵土……
……伴隨瓦斯氣體,臭味漸漸從洞窟裡飄出。
劉豐不動聲色,隻賞景似的繼續觀看那片遺蹟。
「你,也覺得奇妙吧?」陌生的嗓音響起,「本王初來乍到的時候,村裡還有活人呢。王命之下,一批活人硬是不懼山高路險,硬是跨過重重阻礙,跑到這裡來挖煤。
你知道,人類奇妙在哪嗎?」
「願聞其詳。」
「領頭那幾個人,說要在這裡建設村鎮,說要讓村子變得越來越富,說要讓役工們有個安樂的窩子。哼嘍哈哈,哼嘍哈哈。
怎麼可能呢。
役工們喲,明知道煤總有一天會挖完,明知道乾的活是用命換飯。
可是他們竟信了鬼話。
看到學堂,看到醫館,他們真以為自己有了個安身立命的家。
後來,煤炭挖完了。
他們居然還捨不得走,哼嘍哈哈!
他們以為自己在這裡辛苦勞作、生活了幾十年的家,對於領頭那幾位是有價值的。
領頭那幫人撤走的時候,還留了句,要……要帶人手和物資回來大興土木,要振興這座山村。
直叫役工們感激涕零,揚旗歡送。
哼樓,哼嘍嘍嘍哈哈哈!
結果,役工苦守,守到餓死,還不知道自己被扔了,就像一泡拉在山裡的屎!
太奇妙了,人類太有意思了!
本王遠遠的觀察他們近百年,感悟良多。
人,萬物之靈長又如何?
隻要常年累個半死不活,隻要連瞌睡的時間都騰不出來,那腦仁就剩個鬆子大小,哼嘍哈哈,還不如我家裡這小刺蝟呢。
如此退智之物,稍加馴化,乖得很咧!
我將人類的奇妙之處悟透,學了不少本領,否則也當不成大王,占不下這山頭。
山上山下,皆為本王的地盤。
哼嘍嘍嘍,你這蛇妖,膽大包天,招呼不打一聲,就敢私自踏足。
還有你,小崽子叛徒,你捱揍是真挨少了呀,你給我等著,等我收拾了大蛇,我要一根一根拔了你身上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