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縷陽光點綴門前雪。
長屋之內,劉豐雙眼微顫,極度的亢奮令他情難自禁,磨牙不止。
摸索了幾個時辰,他大徹大悟,悟透了修煉和拉屎之間的關係。
屎之形、色、味,直接反映屎主的修行深淺。
這重要情報,得於一整夜的窺視。
寨上不存在現代城鎮的排水係統,茅廁單獨建造,距離兵寮三十步之遙。
三十步,看似狂奔幾秒就能到達。
然而,寨子在短短的一天之內徹底被大雪掩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所有的屋頂都堆出個大鼓包,兵屯的寮房也同樣。
從寮房到茅廁的這點路程裡,每一腳,都是個踩入冰坑,再用力把腿拔出來的過程。
為了拉屎,凍死在半路,不值得。
所以,寮房的牆角擺著個帶蓋的大桶。
夜間若有人要拉撒,就蹲在桶上解決。
晚餐後,張橫拉了一泡。
就寢前,李豎拉了一泡。
這二人的屎,氣味與眾不同。
食物被消化得幾近徹底,劉豐完全嗅不出他們白天吃了什麼。
人類的腸胃何其孱弱,而張橫李豎做到瞭如此極致的攝入,讓劉豐不得不驚嘆。
毋庸置疑,正因修煉,由內而外脫胎換骨,此二人得到了遠超凡俗兵丁的體質。
所幸的是,夜裡觀摩李豎打坐調息,那匯聚於丹田裡的能量沿他周身經脈遊走,按摩食道、胃、脾、腸、肛的過程,被劉豐盡收眼底。
舌抵上顎,氣出丹田,依次經心、脾、肺、肝、腎,再入支流,通小週天,滋潤全身臟器,重匯丹田,周而復始。
如此順序,未亂半次,一呼一吸也平穩附和。
於是劉豐便照貓畫虎,嘗試著模仿起來……
這一試,不知不覺就到了雞鳴時分,入了定一般的專注,令他甚至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
當他緩緩長籲一氣結束了調息,立即感受到了身體的再度變化。
所有的內臟就如被摘出來清洗消毒過再塞回皮囊裡,無比舒適,更令人驚喜的,是他發覺在自己的心經膽經之間,那脈衝式的能量隱隱約約匯聚,結為一束,已不再如昨日那般微弱。
束狀之物牽出細長髮絲,活潑蹦跳,順著他的身軀直奔尾部,如織衣裳似的一點一點餵出骨、血、肉、皮、鱗……
觀其形,或許再調息三五日,斷掉的尾巴就能完全長出來。
劉豐不知道自己從李豎那兒偷學來了什麼法子,但這法子的成效,他很滿意。
隻是,做此調息練習,又一次加強了新陳代謝,現在的他奇餓無比,無奈之下,他隻得趁著兵丁們摸魚偷閒,悄悄順窗溜了出去,直奔升起了炊煙的夥房。
果不其然,偷食之後,劉豐完全如自己猜測,拉了泡與往常截然不同的硬屎,黢黑油亮而氣味極輕,張橫李豎的同款屎——修行中人之屎!
雖比他二人略臭幾分,那也是同款!
待到自己拉出完全無味的屎,身體又會產生何等進一步的變化,他翹首以盼。
意外偷功,劉豐慶幸。
但這並非他在大雪包圍下潛入兵屯的首要目的。
兩個官差咬緊精怪不肯放手,此患,非除不可。
霜風鎖村寨,人與蛇,都被困於牢籠之內。
一切似乎都被凍住,靜得出奇。
靜,反倒讓劉豐更具耐心,更具信心。
蛇之歹毒,在於總能從潛伏中尋得機會,無聲無息,做出致命一擊……
「李爺,張爺!」
緩緩地,兩名兵丁帶來一人,他佝僂身材,隔著老遠就踮起腳尖向長屋張望。
聽得喊叫,張李二人推門而出,迎了上去。
「特找我二人,為精怪之事?」
張橫吹鬍子瞪眼,低頭喝問那擾了他回籠覺的小老頭。
「正是,正是,嘿嘿嘿。」羅鍋老人諂笑,「小老兒姓胡,住在蔣家老太太對門,那個……誒……」
他又笑幾聲。
李豎見狀,掏出幾枚銅錢,扔進雪地,「有屁,就給爺放利索了。」
老胡頭一邊彎腰撿錢,一邊用那賤嗖嗖的笑臉答話,「前天夜裡,蔣家那丫頭回來的時候,小老兒起夜瞄著一眼,她……不像空手回來的呀。」
「哦?接著說。」
「那丫頭受了不輕的傷,但是……但是月色底下,我可瞧見,她不顧傷勢,用短氅裹了個沉甸甸的繈褓抱進家門,繈褓看起來極為笨重,小丫頭定是使了吃奶的力氣才給帶回來的。而且……繈褓裡邊,有東西扭來扭去,小老兒捕蛇大半輩子,異蛇我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東西……太像了。」
他頓了頓,故作神秘壓低聲音,「咱寨上人都靠捕蛇過日子,怎麼會把異蛇當個嬰孩護著呢……直到您二位昨天來了,我才聽說,這附近鬧了妖精,誒,我再一琢磨……這事越想,越不對勁。」
「既然知情,昨日為何不報?」
「昨日……小老兒還……還不知,精怪的賞錢值……值幾許。」
老胡頭聳起肩膀搓著手。
聽罷舉報,張李對視一眼,默不作聲。
稍稍交頭接耳,二人便大手一揮,呼來了幾名兵丁。
「胡老頭子,一妖抵千蛇。若指證屬實,官府重重有賞,還免去你知情不報的罪過。」
「屬實,當然屬實!嘿嘿,小老兒願以身家性命作保!」
「好,那就,走一趟吧,弟兄幾個,帶上傢夥,去那老太太的小屋子,搜妖!」
號令發出,幾人整頓,威風凜凜邁起大步,直奔蔣家。
而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的劉豐早已瞪出了血!
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他險些被一口氣激得沖將出去,與這夥人廝殺起來。
第一個,便不會放過那胡姓的蠅營小人!
但剛剛爬上了屋棚,準備一躍而下與眾人拚個你死我活之際,霜風似刃,讓他冷靜下來,轉念一想,絕境未至,保住茱萸與娭毑性命的法子,就在他的手中。
如電閃一般,長蛇之軀彈射出去,忍住了冰雪的折磨,蜿蜒疾行,緊緊尾隨兵士們,而就在幾步便要抵達蔣家那分那秒,蛇頭一轉,哧溜地,拐入對門……
「你們幹什麼呀!」茱萸雙眼含淚,怒視忽然闖進門的兵丁,她高舉彈弓,將娭毑護在身後。
「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今日又帶兵來搜,我和娭毑,犯了哪條王法,叫你們興師動眾!」
「茱萸姑娘,你當真都交代了?」李豎嗬嗬笑著,用劍鞘挑起短氅嗅了嗅,「一股子蛇腥味呀……嘖嘖嘖,小丫頭,把妖藏起來,是為了賣去鬼市,還是為了勾結妖邪害人呀?」
「胡說什麼,哪來的妖?寨上全是捕蛇人家,誰家的隨身衣物不沾腥味?」
而李豎淡淡冷笑,指揮兵丁們把本就簡陋的草屋翻了個底朝天,大小瓦缸盡數砸碎,爛穀子柴渣子散落一地。
即便如此,婆孫二人也強忍淚水,不作軟弱姿態,鷹犬巴不得看到她們哭哭啼啼求饒。
「好,搜,繼續搜,老身倒要看看,你們找的妖藏在何處!讓街坊鄉鄰都知道知道,堂前燕是如何誣人清白的!」
娭毑緊握茱萸的小手,顫抖著,怒斥道。
李豎得意洋洋,不管不顧。
彷彿初初成型的雛妖已經到手,隨時便可上繳領功。
可再聽了片刻的叮叮咣咣,他臉上的笑容去了一半。
侯在門外的老胡頭更是緊張地打起了冷顫,這屋裡,已經連磚縫都挖過了,就差掘地揭瓦,卻沒有搜到任何妖精痕跡。
看熱鬧不嫌事大,即使天寒地凍,也陸續走來幾位街鄰,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恰巧此時節,隔十步之外,甕聲甕氣,重物落地,引得眾人紛紛看向對門。
張橫是第一個衝出去的。
鋼劍出鞘,直刺胡家門扉,緊隨一聲——「破瘟用歲吃金剛,降妖伏魔化吉祥,急急如律令,敕!」
隻見劍身閃爍金芒,吐出劍氣,以霹靂之勢斬入那屋子。
轟隆巨響,門裂牆碎,一道纖長黑影在張橫的餘光中消失。
「嗐!」他跺腳大罵,「李豎,我去追!」
聞聲,李豎也率眾進了胡家。
就這幾步的間隙裡,張橫魁梧的身影已隱入風雪,李豎一行人眼中所見,唯有胡家的滿屋狼藉。
上下掃視,他們瞠目結舌……
「天……天什麼?」
一名斜著膀子的老兵手指殘牆。
「天靈靈,地靈靈,妖精皆聽我號令,聽我令,作邪法,禍亂天下災不停,王侯死,官差滅,唯我胡家聚糧財,發了財,養義兵,殺入宮闈坐龍椅,奪皇後,搶皇妃,生下皇子八十一,你拍一,我拍一……」
「別唸了!」
巴掌摑到了不知死活的書簿文仕臉上。
李豎麵如死灰,氣得直奔老胡頭,如拎雞一般,將他揪進了屋內。
「這,是什麼?」
暗含蛤蜊光的黑鱗白鱗被李豎撿起,遞到老胡頭的麵前。
「蛇……蛇鱗,李爺。」
「尋常異蛇,有這麼硬的鱗?」
「可能是……個頭特別大的異蛇吧。」
「那這,又是什麼?」李豎指著那幾枚烏黑油亮的球。
佝僂的老人似乎認得此物,但這……與他熟知的那東西又有些區別。
「聞聞,臭嗎?」
老胡頭將一顆小黑球捧起來使勁嗅了嗅,他忽然瞪大雙眼,冷汗直流。
「不臭,對吧?」
話音未落,李豎忽然發作,一腳踢在老胡頭的腕子!
那黑球正正滾進老人口中,隨著踉蹌,被他嚥了下去。
「你捕蛇一生,當然認得出,這是蛇屎,可尋常蛇屎,比這要臭多了。隻有妖,拉出來的屎烏黑而無味!爾這老賊,好張狂!豢妖、謀逆、誣告鄰人,還把堂前燕當三歲小兒一般戲弄?誰給你的熊心豹子膽!押回去,數罪並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