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柔和,小狼煙蔓延了很久才飄散。
永州城經過了漫長的慘烈的冬。
妖襲逢天寒,
傷痛至今未愈。
城中流離失所者、橫屍街頭者眾多。
人亂、街亂、市亂。
遇了莫名其妙的當街灑銅錢,亂上加亂。
陳撇立於城頭,俯瞰市井,找了許久,也分辨不清賊人今日偷襲的真正目標。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當牢獄方位打出穿雲箭,木已成舟,為時晚矣……
……法器庫的外院塌了一麵牆。
這是法器庫唯一的損失。
賊人並未闖進府庫的層層防衛圈。
「此處也是佯攻?」查清楚真相的徐捺氣得銀牙緊咬,愣生生把一名護衛摑得昏厥過去。
此時,陳撇也趕來,「牢獄遇襲,徹底清空,囚犯死了幾個在街上,其餘不知去向。」
「鬧了半天,還是為了救人。」她回憶騎尉府今日的慘狀,茅塞頓開,「把我當猴耍?豈有此理!」
「要出城搜查嗎?」
「守大牢的銅燕子死了多少?」
「唉……」陳撇長嘆,羞於啟齒。
「既然如此,城外追蹤就交給兵營裡那幫飯桶吧。堂前燕全員固守,若城中再發生意外,隻憑你我,抵擋不住。」
「這就去安排。」
吃了啞巴虧的陳撇徐捺將一切防務重新佈置,再度回到了騎尉府邸。
劫案發得唐突,他們匆忙倉促去追兇,府邸隻能封存擱置。
如今賊人逃離,堂前燕需細緻勘查每一處案發現場,搜尋蛛絲馬跡。
「這幾個是騎尉府門客,死得風流。」
陳撇檢驗一番。
徐捺也在偏房蹲下,抽刀割開燕飛絕騎尉大人的衣褲,嗅了嗅,對陳撇埋怨,「噦,臭死了。好端端的,修什麼房中術,嘖。」
「臭你還聞?」
「細心一點,別錯過線索嘛。」
她躍起摘來牆上的紙扇,將之卡在騎尉大人兩股中間,穩穩夾住。
「百年一遇之降妖良才,哎,可惜,就這麼死於妖物之手。」
陳撇皺眉,「妖殺?你找到妖痕了?」
「沒有呀,猜的。」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查案要實證。」
「你不是也猜到了?」徐捺不斷撥弄那扇子玩。
「……這夥人前來劫的是我們堂前燕大獄,關押人犯皆與妖相關,今日事十之**牽涉妖邪。不過,死者死於刀傷,難不成大妖幻化人形殺了他們……」
「大妖不至於繞這麼個彎。我猜,是人動的手,相關之妖多半是個沒成氣候的小娃娃。」
「你就知道猜。」
「女人的直覺。」徐捺伸個懶腰,腳踩騎尉屍體,利索地揮出一刀,血濺三尺,「查案真費精氣,我腦子裡麵亂糟糟的。陳撇,陪我玩會。」
「又玩這個?你踢得過我麼。」
「這些日子我可沒少練,看球!嘿!」
此時城中的騷亂已停息許久,風和日麗,鳥兒歡唱。
這騎尉府牆高院深,身處其中,完全嗅不到市井街頭的屎臭屍臭。
幾棵大海棠樹開始冒花骨朵。
天上地下,儘是迎春的景象。
剛剛過了年歇,府裡還掛了不少彩燈,喜氣洋洋。
蹴鞠屢過飛鳥上,鞦韆競出垂楊裡。
二人玩得歡快。
陳撇徐捺皆是修行人,身法手腳漂亮又淩厲,對踢了半個時辰,被當作蹴鞠的那圓滾滾之物愣是既不落地,也沒有被踢壞踢傷,巧勁施得精妙絕倫,二人衣褲甚至一滴血都沒沾上。
「好球!哈哈!」徐捺給陳撇喝彩,擺手道,「累了,腦筋也捋順了。歇會。」
「球」被傳到她手裡。
她將之高高舉起,謙恭詢問,「大人,您覺得是誰把您害死了呢?」
問完,她開始擺弄騎尉大人的咬肌,壓得嘴巴一張一合,「嗯……本官認為,定是你今晨審訊的那名菜人女囚之同夥所為。」
「大人英明,竟與屬下一拍即合,我也覺得是她!」
「哦?你說與本官聽聽,為何呀。」
「賊頭賊腦打探堂前燕的訊息,大人覺得她圖謀什麼?堂前燕對付妖,她窺探堂前燕,她自然是為了妖而偵察,什麼妖需要如此鬼祟行事?弱妖,小妖,小娃娃嘛。她背後的是個小娃娃,來你府上行刺之人夥同的也是個小娃娃,這不對上了麼?」
「嗯……哼哼哼,在理在理,既如此,這個沒成氣候的小娃娃,你猜會是什麼妖,你猜會在何處呢?」
「要我猜呀,六成……不,八成的把握,是前些日子捕蛇寨走丟的那條蛇妖,永州分署最近打交道的妖裡麵,就數這隻年紀最小。至於它身藏何處……重返捕蛇寨、毒蛇林一搜便知。」
「好!徐捺,分署上下,唯你精明能幹,區區一個金燕子也太委屈你了,依本官之見,本官的位子,該由你來坐!」
「哎呀,大人,這……這這這,受寵若驚。不敢,不敢……」
「本官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那……那屬下就卻之不恭了。」
陳撇癱坐樹下,彷彿習慣於如此詭譎的場麵。
他早聽膩了徐捺的自言自語。
「得了吧,還坐騎尉的位子。跟那些大人物打交道,你鬥得過他們麼?」
「不往上爬,沒有調兵遣將的大權。無權,如何除盡天下妖魔鬼怪?如何當真正的大大大英雄?陳撇,你有點誌氣嘛,別止步於區區的金燕子,隨我一同,鴻鵠展翅,上九千裡青天!」
她笑著走來,欲與陳撇勾肩搭背,後者伸手將她推開,又打了個嗬欠,「玩過死人頭的手,別弄髒我衣裳。還有,當著遺孀之麵玩死人頭,大不敬。」
話音未落,陳撇並指夾符,輕擊一掌,震破內院花牆,一婦人捂住孩童口鼻,躲在牆後戰慄發抖。
「小少爺?」徐捺笑顏綻放,蹦跳來到二人麵前,彎腰問道,「真是小少爺呀,姐姐帶你,去見你爹,好不好?」
劉豐心不在焉。
船上眾人說了什麼,
他都左耳進右耳出。
行動幾乎沒有出差錯,幾乎。
可忐忑之意始終無法從他胸中離去。
法術的痕跡沒有留,張橫也沒有暴露劍招身手。
離岸的時候,他們連追兵都沒看到一個。
不該這樣的。
這不安究竟從何而來……
連著感受了幾次江流水浪,劉豐明白了答案——「動靜太大了。」
直入牢獄,佯攻多處,殺了堂前燕的最高統帥,出招過多。
的確,目標達成了。
的確,人員沒有傷亡。
但出了這麼多招,縫隙之間,會不會存在自己根本注意不到的破綻……
毒蛇不願滿足於這樣的勝利。
回鐵竹寨的途中,劉豐所有的精力都沉浸於一個計劃——戰術性轉移。
躲避藏匿是蛇的本能。
他亟需再次約見邪釘璜輝。
自從劫回吳船,鐵竹寨已經擁有了逃亡的手段。
可如果真到了必須像虎妖那樣棄宅逃亡的情況,該往哪逃?
哪條路線安全?
需要多久到達?
這些問題,或許隻有邪釘璜輝能夠回答。
從騎尉府前往大牢時,劉豐朝屋簷之上瞥了一眼。
永州城堂前燕分署,真元比自己醇厚之人,有兩個。
兩人之上的血燕子尚未露麵。
實力的差距,讓劉豐徹底認清楚了現實。
萬不得已而逃亡的情況,隨時可能發生。
他不能陷入最壞的局麵才開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