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人在身旁不停發出呻吟,令蛇作嘔。
劉豐便揪著騎尉移步偏房。
「好漢,你這幻術……若解開了,他們醒過來怕會驚擾我府裡的下人。要麼殺瞭如何?」
「屋裡突然安靜,下人難道就不來巡查了?大人,倒挺為我上心呢。」
「你敗露,必殺我。我混跡官場多年,還不至於連這點都算不清。」
「放心,我施的幻術,已將他們腦髓攪爛,這幾人除了交合,連飢餓口渴大小便的本能都屏斷,他們情意綿綿,至死方休。」 ->.
「好手段,呃,敢問好漢,我能穿件衣裳麼?涼……穿好了,我即刻書寫手諭。」
「哼,去吧。」劉豐輕蔑罵道:「沐猴而冠。」
身居要職,竟撇開公務,光天化日,找了這麼一群人在家中尋歡。
不知廉恥,與猴相異乎?
哦,有異。
林中野猴,無人當祖宗似的供養。
人見猴不跪,人見大人跪。
人被猴搶了食,以棍棒驅趕。
人被大人搶了食,恭恭敬敬問一句好吃麼,再叩謝大人賞臉,搶的是自家食,而不是別家的。
猴大人穿上了衣冠,候在桌案前。
「敢問好漢,想調牢中哪位犯人過來?調過來之後,要不要給你們安排車馬?隻要好漢饒命,什麼都好說。」
「你說這事你曾做過?」
「好漢您也看到了,我與幾位門客同修房中術,這個……身子補了,猶如爐火旺盛,若不外泄,豈不是要把爐膛炸了。所以就時常從牢裡挑揀女犯……」
「城中青樓不夠你玩的?」
「這……肥肉好吃也不能多食嘛,得換換口味。」
「你隻調過女囚?」
「偶爾也調男囚。」
「好!」劉豐眼中忽然閃過大喜過望的神色,「調過男囚,就好辦了。」
「好漢……您……您笑什麼?」
「從牢裡提調醜陋的囚犯來私審,部下易起疑,對吧?」
騎尉點頭。
「那便正好,勞駕大人了,手諭我說,你寫。」
單獨提調宋茹,或是連帶宋茹提調多名犯人前來,都非可行之計。
倒不如,將計就計……
沒多大會兒的工夫,手諭被下人收走,快馬送去縣衙,提調男囚,赴騎尉府邸,由燕飛絕騎尉親自私審。
這私審的名頭,牢獄見慣不怪。
誰都知道臨時提人所為何事。
此時節,女監審訊室裡,胸前繡紋金燕子的女官正襟危坐。
桌上擺了幾樣小菜與濁酒。
宋茹手腳的鐐銬被鬆下。
就算不以鐐銬束縛,她那遍佈傷痕的身體也難做出逃跑掙紮之舉。
「姑娘下獄十多天了,一個字兒都沒招,嘴巴夠硬,本官敬佩。今日特備酒菜前來慰問,請。」
「斷頭飯?總算讓姑奶奶等到了,好!」宋茹氣魄豪邁,舉杯一飲而盡,直接上手抓肉,囫圇嚥下。
「姑娘言重了,你前來堂前燕窺視打探,目的必與妖事有關,案情可大可小,你沒吐實話之前,殺不得。我們來日方長。」
「嗬?那你們得給我養老送終了。」
「哈哈哈!好,好一個巾幗英雄,本官敬你!」女官又斟兩杯酒,「我這個官,不是買的,也不是騎男人騎出來的。」
女官扯開衣襟,亮出傷疤,「用命掙的。本官走過江湖,挨過餓,享過福,見過恩義冤讎。
姑娘大義,本官當真敬佩你。既敬佩你,也替你不值,你這樣的好屬下,下了獄,幕後主使遲遲未來營救,那人……亦或那妖,對得起你的忠肝義膽麼?」
宋茹立即橫眉瞪眼,「無趣之人,你的酒菜撤了吧,一股臭味。來,把那幾個耍鞭子的叫來,姑奶奶渾身上下癢癢。」
「你身上的疤已經夠多了,還想再添?本官瞧得出來,那是剜肉留下的大疤。你當過菜人,大概,遣你前來的主使曾把你救下,才叫你心甘情願賣命。可是姑娘,讓你來堂前燕打探訊息的,能是好人麼?我堂前燕,除魔衛道,護一方百姓免受妖禍。你為何要與我們為敵?
你心中忠義,該用在正途,莫要包庇了為非作歹的賊人。」
「哈!」宋茹扔了酒杯,「堂前燕,跟我講好人這個詞?妖毀良田,你們不去救助難民,反倒宰殺目擊者滅口,要不是逃掉了幾個,這事你們打算怎麼瞞?是不是要編這麼個藉口,說下雪的日子裡,天乾物燥,田自己著了?」
「你怎知的?田當真是自己著的,小寒那日,我就在火場,親眼所見!」女官淚流滿麵,情真意切。
她居然雙手捧住宋茹的臉頰,抽抽嗒嗒,「良田**,燒死百姓無數,我隻恨自己修為不深,無力救出他們,那都是我永州城的子民啊!你可知我心有多痛!」
此舉唐突,嚇得宋茹趕忙掙脫,「噁心,噁心!謊話說多了,自己都信了吧!」
「本官口中,無半句虛言,姑娘不信便罷。我說了,咱們來日方長,總有一天你會相信,我們堂前燕,是救苦救難的英雄。」女官又破涕為笑。
哭笑收放自如,如此本領,叫宋茹隻覺雞皮疙瘩掉一地,她實在分辨不清,這位女官究竟演技高超,還是罹患什麼神智上的暗病。
「姑娘,你不止會相信我們是英雄,你還會看清楚妖的真麵目,妖是禍害。明日,我便帶你去瞧瞧關押起來的妖,都是些什麼樣的孽畜,讓你瞧清楚,此等下作玩意兒,值不值得你包庇。」
「我可有說過自己與妖為伍?」
「直覺,你我,皆為女子。」女官將自己眼角的淚滴用指腹刮下,抹在宋茹唇峰,「女人,直覺如獸,嘗一滴淚鹹淡,便能知人心。」
腳步鐐銬聲響,打斷二人。
「什麼動靜?」女官詢問兵丁。
「男監調了十幾人,說要送到騎尉大人府上,哎,又是那檔子事。」
「十幾人?」
「嗯,這次多。」
她雙眼微眯,極快地思索,嘴角勾出微笑,「走,跟我去瞧瞧。」
看清楚了這次提調男囚的麵容身材,女官縱聲大笑,爽朗飛身跳出牢獄,於演武場上大喝,「陳撇,營房有多少隻小燕子?」
胸前同繡金色飛燕的陳撇回話,「十二銀,十五銅。」
「銅的不要。銀燕子,備兵器,隨我領功去!」
陳撇疑惑,「徐捺,什麼功?」
徐捺一腳踢飛演武場角落裡笨重的刀袋,伸手抓住,橫亙肩頭。
「金燕子陳撇、徐捺,今率銀燕子十二人,赴騎尉府救駕!哈哈哈,快哉快哉,這年頭,還有功勳自己送上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