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嗎?」
邪釘璜輝指著小五寶。
「你別惹她,就不咬。」
「要關籠子嗎?餵點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任你讀 】
「關了籠子反而咬人,餵飯嘛……唔……你看誰不順眼,就餵她吃誰吧。至於拉屎撒尿,她自己會找地方。」
「嘖……真麻煩。」
「正因麻煩,某隻能託付於閣下。閣下,難道忘了,昨日交易,價格上差著公道呢。」
對方冷哼,「也罷,如此一來,你我兩不相欠,帳平了。」
小五寶仍哭鬧不止,但她從未在蛇妖弟弟那雙金燦燦的豎瞳裡見到過如此決絕的神色。
他心意如磐石,無論如何不可改,她不得不從。
那一句「你跟來隻會添亂」,她想否認也不占理。
永州城,是人類的世界。
街上是人,屋裡是人,到處都是人。
那種環境,她怕。
她更怕自己動起怒來,壞了大家謀劃的要事。
多人行動,牽一髮而動全身。
任何一個環節出差錯,後果不堪設想。
劉豐對此行,也忐忑不安。
他徹夜無眠,恐懼與亢奮交錯擰轉,在體內壓著他的胃袋,讓他乾嘔不止。
能不能成功救出宋茹來,他沒有十足把握。
所以,下山之前,一切身後事,都該安排至實處。
如果行動失敗,邪釘璜輝會第一時間前來鐵竹寨,給寨上人分發安家費,找船遣散,且帶走小五寶,尋一處僻靜山林藏身。
「姓劉名豐是麼,我記下了。
劉豐,我邪釘璜輝見過許多妖精,有的妖作威作福,隻知欺淩弱小,有的妖俯首為奴,甘願在豢妖人的豬圈裡混吃等死。
眾妖芸芸,脫去了畜性者,百裡難挑一。
像你這樣的,嗬,不多見。
劉豐,與你做買賣,有趣。
望你我生意如今日這江岸重巒,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璜輝閣下,此去江湖遠,相逢再煮酒。」
一艘單桅貨船、三隻走舸泊岸。
約莫二三十人扮作行商模樣,等候劉豐張橫上船。
「那便,依計行事。」
大江滾滾,船隊逆流而上。
春來了,枯黃的老樹長出新芽,牽著紅葉,隨風搖曳。
美景雖好,一船人無心賞之。
馬捕頭給的賞錢很多。
錢多,活就危險。
況且這裡頭,還摻和著妖的事。
此妖非彼妖。
等上了岸,一隊人馬需潛伏於城郊樹林,於北城門、南城門的探子相照應。以防城外異動。
雖說劫獄將會發生在城池之內。
但宋茹的密信,給了條極為關鍵的情報。
夜襲永州城者為犬妖。
犬妖入城的時機巧妙絕倫。
它有極大的可能時刻監視城中堂前燕的一舉一動。
所以,劉豐此行要防的,不止人類。
若是隻顧著對付堂前燕,恐怕,會像虎妖那樣當了誘餌,為他人做了嫁衣。
小小一方城池,牆內牆外暗流湧動,不知多少雙眼睛四處窺探,不知多少雙耳朵捕風捉影。
輿圖在甲板上攤開,眾人圍上。
「永州城牆算不上固若金湯,但佈置的哨點繁多,望塔覆蓋全城街巷,沒有死角。衙署距離兵屯五百步,出入牢獄,得算準了時間,不能拖延到當兵的趕來,成甕中捉鱉之勢,咱們就一鍋端。」
「這個……二當家的,毋需擔心。一點兒動靜都不會鬧出來,若處處順利,等我們出了城,兵屯裡那幫子還在醒酒呢。」
馬捕頭笑言。
「你真有把握?」
「把握說不準,經驗倒豐富。
我這些人,抓過賊也當過賊。賊人行事,硬碰硬的都被抓了。
得用巧勁,二當家的稍安勿躁。
昨夜裡,咱們不是把計策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麼?綁了騎尉大人,下偽令,調虎離山,再輕鬆接走宋姑娘。哪裡用得著硬闖衙門。」
「說得輕巧,那可是堂前燕永州分署的一把手,雖說飯桶一個……哎,不可不可,我還是覺得此計行不通。」
「大當家的可不這麼認為,是吧?」
劉豐解釋:「打男先踢襠,打女扯頭髮,打蛇打七寸,踹瘸子好腿。
攻防對陣,當然要盯著敵人的弱點猛攻。
永州城的堂前燕上上下下,數那騎尉大人位高權重,也數那騎尉大人廢物一個。
以他作為突破口,比強攻縣衙靠得住。」
「嘿嘿,對,對!入城劫獄成敗,關鍵就在於,如何把燕飛絕騎尉身邊的護衛支開、引開,或者神不知鬼不覺除掉。所以,大當家的,全看您了。另外,呃……切記,不留妖痕。」
「馬捕頭,你就那麼怕被牽連?放心,我有數。」
他們再三確認了行動細節,
永州之野捕蛇寨子已入眼簾。
一船人心絃緊繃。
蒙汗藥、爆竹、小狼煙、繩爪……一眾偷雞摸狗的傢夥事被分到了眾人手中。
為了不露身手,張橫的配劍留在船艙,隻在靴子裡藏了短刀上岸。
幾個老農模樣的接頭人從不知何處冒出,牽著驢,趕著車。
大車拉蛇貨,堆起來兩丈高,
看起來,與平日來往於捕蛇寨和永州城的驢車無異,毫不起眼。
在層層疊疊的蛇皮蛇肉底下,劉豐蜷縮身子,用同類的屍塊掩蓋自己。
這是入城最安全的方式。
從邪釘璜輝手上買來的斂息龜背幫他連氣息也徹底隔斷。
腥臭之下黑暗之中,他看不見嗅不出。
隻聽到鞭聲抽破空氣,打在驢腚。
車子顛簸,越往前趕,人聲越雜。
夾了哭嚎,夾了嬉笑。
車停下時,他還聽見幾個人討價還價入城的過路費。
吵架似的聲音過後,驢車又動起來了。
道路沒他想像中平坦。
車走走停停。
偶爾還需要人在後邊推。
等待的過程很漫長。
劉豐不敢動,連掀一條縫窺看都不敢。
畢竟斂息龜背隻有收斂氣息之效,又不是隱遁身形的寶貝。
在他的焦灼中,驢車徹底停了。
但暗語還沒來,他依舊不能擅自爬出。
再這麼等下去,和冬眠有什麼區別……
漸漸的,他聽見了貓頭鷹的鳴叫和更夫的大嗓門。
這時纔有一雙手窸窸窣窣挪走幾張蛇皮,「太陽瞎了。」
「月亮啞了。」
劉豐對答,探出腦袋。
他已置身永州城內。
雖然是以偷渡的方式。
總歸……鄉下蛇進城了。
蛇生中的第一次。
喝,城真大啊。
喝,城裡房子真多啊。
喝,城裡的人真多啊。
喝,路邊的屎比人多,屎旁邊還橫著幾個涼透的人。
空氣可真是又香甜又臭啊。
「大當家的,那就是燕飛絕騎尉大人的府邸。」同夥指著燈火闌珊處一幢深宅大院,「馬捕頭已經做了打點,明日清晨,我們以送禮之名把您帶進那院子。接下來的,我們幫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