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夜襲發生在小寒那日。
襲擊者的頭目為一犬妖。
那犬妖有的放矢。
遭遇此戰,堂前燕分署法器庫損失慘重。
逃匿時,犬妖口吐大火,致使城內外潰散混亂,毀街巷十條,宅百餘,火延至田,民流離失所。
縣衙為免問責,而瞞治妖不利,目擊者殆盡,少有逃亡。 ->.
宋茹拚死拚活,把如此重要的情報探得,然因為過於深入,蹤跡終暴露。
秘文藏進事先約定的老樹下,叫後來者刨出,帶回寨上。
小寒……
劉豐與張橫對視,父子會意。
「那天確實響了穿雲箭,爸爸,我看見了,您也看見了。穿雲箭響,分署必派遣援兵,去雪崩處救急。」
「依你經驗,會派多少人?」
「二十,若情急,再加派二十。」
「堂前燕能上前線的總計百人,所以,毒蛇林騷亂,勾走了分署小半的兵力。」
「正是。」張橫回應。「兒猜測,犬妖恐怕已盯準堂前燕府庫多時,趁亂而入,鬧了這麼一場動靜。」
「我本以為是虎妖作怪……沒想到他竟無意中當了誘餌,成全了犬妖大計。看樣子,小小一座永州城,附近藏著不少老謀深算之輩。」
「堂前燕的手段我瞭解,宋姑娘必定嘴硬,怎也撬不開,否則活不到現在。可在那大獄裡,生不如死。爸爸,咱們何時動身?」
「莽撞行事要不得。她如今關押何處,單獨關押,還是混雜其他女犯,我們都得探清虛實。直接衝到衙門裡去劫人,救她不成,你我也得搭進去。你見誰家劫獄是提劍沖入大牢,一通亂砍,把人帶走的?」
「咱們都有修行在身,大不了跟他們拚了!」
「你很會打嗎?」劉豐用尾巴猛甩張橫後腦勺,「會打有個屁用。出來混,講單位的。他們多少人,比你更會打的又有多少?」
「爸爸,不還有您麼。上陣父子兵,以您現在的修為,大鬧牢獄不成問題呀。」
「我個頭多高?」
「就這麼盤著……也夠兩個半的我。」
「我多粗。」
「跟門口那顆棗樹差不多。」
「所以我就這麼大搖大擺進城,穿街過巷殺入衙門?就算我們僥倖勝過了輪值看押,叮咣叮咣砸了大牢,逃不逃得掉,往哪逃,誰接應,有沒有動過腦子?」
「對呀,二當家的。怎麼不動動腦子。」
旁聽的馬捕頭終於插上話,「劫獄可不是小活,辦這事,人手、器具、內應、車馬,缺一不可,錢花到位,手藝也過關,方能潛入奪人撤離行雲流水,雁過不留痕。光人手這一項,寨上,不太夠吧?」
劉豐無可辯駁。
小五寶偶爾犯癔症,算不上人手……也算不上人。
劫來的吳船需要看管,山中多處望塔也安插了哨衛。
十人輪值,才勉強撐起鐵竹寨的營生。
若隻有自己和張橫去永州城劫獄,一個朝廷通緝犯,一個妖怪,見不得光露不得麵,不便在城中行走打探。
舉寨前去呢?
在永州城幹這麼大的事,能不能逃得脫是未知數,幾人能逃脫也是未知數。
雖一眾菜人當初被自己所救,自己作為恩人,不止不欠他們,若將他們當棋子棄卒亦情有可原,可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們事事盡心盡力,當真做牛做馬般的維繫山寨,再苦再累無一句怨言。
不到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折人手的行動,劉豐需再三掂量,慎重抉擇。
「您看,犯難了吧?」馬捕頭察言觀色是把好手,「大當家的,卑職有句,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起話來,再如衙門裡的狗雜碎那般吞吐磨嘰,老子撕了你的舌頭做滷水!」
劉豐斜睨。
「大當家的息怒!卑職這就直說,您乾的行當既然是土匪買賣,在牢裡折了一人,就折了罷。收屍回來厚葬,風風光光。
總比擔著風險入城死拚強。
您不救她,是為了保住鐵竹寨其他弟兄的性命。
她有情,您有義。
傳出去,在江湖上沒準還成了佳話。」
「佳話?」
劉豐冷笑,「老子是匪,老子是妖孽,老子和你們這些六扇門的賤貨不一樣,老子學不來你們那拉褲襠裡了硬說是沐浴金湯的屁話,老子不在乎他媽的江湖美名,老子不在乎他媽的渾噩世人如何看我!
馬捕頭,今日把你叫來,隻為弄清楚永州城官衙內的情報,揪出漏洞,上下買通。
你要是不打算像人一樣說人話,還要玩衙門裡的犬吠豬哼,那我還有別的手段,能從你身上得我想要的訊息。」
「不必!當真不必!」馬捕頭臉色鐵青,雙手不自覺地捂住屁股,「大當家的為救手足不惜一切代價,義薄雲天!沖您這份高義,卑職盡全力幫忙。人手,卑職來解決。腚衍鎮裡的衙役,還有附近其他山頭的土匪,滿打滿算,湊二三十人不在話下。」
劉豐本做好了準備要施法,從馬捕頭身上榨取情報,卻被他這一句攪得暈頭轉向,霎時間,不知怒氣該往何處撒。
「你幫我找人手?還是衙門裡的人手?」
「正是!」
「……我是要去劫獄,你找官差,幫我劫官差?」
「哎呀,有何不可?我手底下那幫子,穿這身皮之前,本就是些混混、賊人、逃兵,雞鳴狗盜的本領不比土匪差。您上眼。」
馬捕頭雙掌輕拍,時常伴他左右的那兩位捕快立時連著幾個後空翻,站定了,各自從屁股後麵扯出一身衣裳,甩甩上麵血。寫有捕字的袍子脫下,豹皮襖子穿上身,那模樣氣質,比張橫更像賊匪!
「嘿嘿,讓大當家的見笑了。有些年歲裡,沿江匪類劫掠不力,必要的時候,我的人還得親自動手幫幫他們。」
劉豐嘆氣,頓覺自己的江湖閱歷隻比張橫小五寶強些有限。
還是太年輕啊……
「你我之間,素來隻牟共利。劫獄一事於你無利可圖,動員這麼多人手幫我,必有他事相求,說吧,你想要什麼?」
「大當家的,您這話說的……您要是率眾去永州城劫獄,遭遇不測,腚毛山易主事小,萬一永州有渾不吝的清官深查,那就麻煩了。為免牽連之罪,這忙,卑職必須幫,必須盡全力幫。
而且,此一去永州城內,動起武來,還請大當家的二當家的莫要出手,一切交給我們即可。
武夫使刀兵劫獄,隻會查到人的身上。」
馬捕頭硬擠出兩滴眼淚,「世人皆雲官官相護,那都是和光同塵逢場作戲,哪有真情在?卑職與鐵竹寨這官匪相護之情,情之深,情之苦,問世間能有幾人懂呀,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