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毒蛇林帶回來的陣盤始終收在鐵竹寨。
要讓邪釘璜輝或修復或仿製那東西,入山寨的行程免不了。
邪釘璜輝沒有拒絕。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他並不慌忙動身,在酒肆裡慢慢悠悠吃了個酒足飯飽,才帶著醉勁出門。
動作步態毫無破綻,無論叫多細心的人看在眼裡,這都是個平平無奇的食客。
出了酒肆,他更是神乎其神,踉蹌個百十來步,於無人的拐角處瞬間換了衣裳行頭,判若兩人,往碼頭踱去。
酒氣也全然消失。
若有耳目盯梢先前的醉漢,遭這麼一下,絕對跟丟。
劉豐沿鎮裡的河道水路悄悄入江,回到蘆葦盪等待了半晌。
一豐腴婦人主動講暗語接頭,他才聽出來這是邪釘璜輝。
張橫那易容術與之相較,當稱得上小巫見大巫。
不愧是吃這碗飯的,不愧是走江湖的老手。
劉豐暗暗稱讚。
更令他出奇的,是這人全身上下無一絲異常的氣息,丹田之處毫無真元波動,根本就是個無修為在身的凡人。
可凡人……怎使得出法術來?
還未入寨門,璜輝就祭出幾張符紙,化作老鴉,各飛東南西北,盤旋林中竊聽來往動靜。
「寨主莫見怪,某幹這一行的,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被迎入大帳。
賓主對坐。
一旁的張橫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璜輝閣下,恕我眼拙,您這易容術實在高超,我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不出來您究竟……是男是女?」
胖婦人大笑,「鎮上那模樣纔是我的易容,與誠心買賣的主顧麵談,我都以真麵目示人。」
原來胖大姐是真身。
劉豐會意,「既然閣下坦蕩,我有一事好奇,便直說了。若閣下覺得冒昧,可以不作答。請問閣下,修行法術卻叫人洞察不出真元所在,這……是如何做到的?」
「哈哈哈!你呀,連虺都算不上,就想窺我的池水深幾丈?還早還早。你我之間,差著鴻溝呢。再修煉些年歲,你就能明白為何窺我不得了。」
「意思是……我修為太淺?」
「有自知之明就好。」
璜輝仰身,毫不遮掩得意之情。但看見這蛇妖眼中的飄忽不定,她又向前探身,「你想要這斂息的本領?」
「想。」既然璜輝直來直去,劉豐也坦白。
與這樣的江湖中人打交道,比起聽馬捕頭的拐彎抹角舒適多了。
「得此本領,兩條道,其一,找到功法典籍學蛇族適合的斂息術,但以你眼下的底子,哼,夠嗆。其二,買這個,隨身佩戴,掩蓋修為,金十兩。」
她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龜背,置於桌上。
龜甲早已被盤得包漿,滿刻回字紋,靈光蘊含其內,彷彿隨時都能活過來。
「不過,若遇到結出金丹的半仙之體,神識震盪,把此物震碎,可別找我退錢。」璜輝補充。
「金十兩?」
劉豐愕然,鐵竹寨的積蓄夠日常開支,可也僅夠日常開支。
她要的是金,不是銀。
咬咬牙也湊不出來。
然而若有這寶貝在手,應急匿蹤,或能派上極大的用處。
他低頭沉思,又讓張橫戴起龜背試了試,果真,再探不得丹田裡的真元氣息。
「能防三清鈴麼?」
「那得看何人持鈴施法,隻要施法的修行人道基未築,飛不上天遁不進地,用兩條腿跑著走,那就防得住。」
邪釘璜輝這一句答話,讓劉豐徹底下定決心,要將龜背收入囊中。防住堂前燕的探妖之法,於他而言,就是多了條活路。
於是,他立即與張橫交頭接耳,隨後向璜輝提議,「這龜背,閣下勿結緣別個。我要了,但寨上如今拮據,還得勞煩閣下保管好寶貝,半個月後再來一趟。」
照約定,馬捕頭不久會把剿匪補貼送來,擠一擠,興許夠得著這個數。
璜輝答應,「無妨,你何時湊出來錢,何時找我。要是手頭太緊,也可以替我做幾件小事。這世間,許多事情隻有妖做得到。」
她故意把話說到一半。
怎料劉豐不接茬,「能用錢解決的事,我習慣於用錢解決。」
江湖水深,自己如今連腳跟都沒站穩,渾水能不沾就不沾。
他話鋒一轉,「今日約閣下進寨,還沒入正題。斂息手段雖好,可我要藏的不止自身氣息。山寨顯眼,無任何防禦法術的措施,堂前燕若入山謹慎搜查,我們便隻能棄寨逃跑,屬實狼狽。前些日我在別處得一組陣盤,還請閣下瞧瞧,能不能讓我鐵竹寨也布出此陣,阻斷外界探測。」
璜輝識相,「拿出來吧。」
於是,張橫把陣盤呈上。
瞬間,邪釘璜輝麵色一滯,「你瘋了?你這窮光蛋,掏十兩金都費勁,想布這連環大陣?此陣需時時注入天地之炁以供其運轉,吃得消麼你?障眼法偽裝、屏障隔斷真元、通幽連線秘境,功能夠全乎的啊,怎麼不再巢狀個自動飛劍禦敵?
奢侈,太奢侈了!
別說藏你們這小小的山寨,藏一座城池、藏一頂山峰豈在話下?是你這個檔次的妖該用的嗎?你有那麼多資材提供靈炁消耗?」
劉豐一怔,「消耗?」
「廢話!你家燒水不費柴?你家拉磨不費驢?」璜輝又細看鐫刻文字,「還古法布陣,想瞎了心了你,修復這玩意?你當我千年王八萬年鱉?這手藝早失傳了。」
「閣下……不是說沒有辦不到的事麼?」
璜輝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緩緩開口,「能力範圍內。」
帳內沉默,良久才聽見她接著說:「我邪釘璜輝遇誠心做買賣的主顧,從不耍心眼。你坦蕩,我坦蕩。換作旁人,手裡存這種老古董,根本不會拿出來示人,就你傻乎乎的。
算我碰巧得了好緣分,今日見此物,我也長了點見識。
不瞞你說,連環陣法,我能布,但布出來絕無古陣的恢宏澎湃。我布的陣與古陣相比,如是庭中奇石與入雲大山的差距。
譬如偽裝所用的迷陣,我能隱一座廟一幢樓,古陣能霧漫十裡。
若你能將這幾塊陣盤租給我領悟其中奧妙,我或許可仿製個兩三成的水平出來。嗯……」她盤算一通,「一個月為期,付給你金銀還是修行資糧?你自己選。」
劉豐見機回答,「金銀資糧都免了,你免費幫我布謎陣,保護鐵竹寨,再把那個附上,可好?」
他目光所指,是桌上的龜背。
「蹬鼻子上臉!」璜輝突然站起身,欲討價還價。
卻在這時,一名寨裡的自家人沖入大帳急報,「大當家的,二當家的,大事不好!」
信件呈於張橫手中,劉豐也在一旁同閱。
須臾,紙在掌心捏成團,張橫已摁不住怒火,劉豐那雙豎瞳裡亦閃爍鋒芒。
「璜輝閣下,陣盤你若喜歡,就全拿去,無需歸還,這斂息的龜背,我今日便要。」
「啊?不合適,我豈可貪這麼大的便宜。」
「無妨,財有去時也有來時。」
劉豐咬牙切齒,「人不同,人去了,就再也回不來。區區身外之物,豈能耽誤人命。斂息龜背,我有急用。」
宋茹臨行時說過的那句「為主肝腦塗地無怨無悔。」如針一般刺在劉豐心頭。
她赤膽忠心,焉能薄了她?
他低聲問張橫,「兒,永州城內的望塔、兵寮、堂前燕哨點,你記得多少,全在輿圖上畫出。」
他又找了個腿快的,吩咐道:「下山去找馬捕頭來,我要知道永州衙門裡,誰有把柄可用。」
劫獄之行,不能蠻幹,需定奪計策。
大牢裡的宋茹,劉豐鐵了心要救出來,天王老子也休想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