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毒麻痹了肌肉,
麻痹了神經, 讀小說選,.超流暢
可進入小五寶識海的過程,還是比劉豐預想中輕鬆許多。
比託夢給茱萸輕鬆。
輕鬆地就像滑著進入。
依照近些日得到的學識來判斷,隻有一種可能——在潛意識層,乃至意識層,她沒作出任何的抵抗。
然而,當他在那房內招呼了聲姐姐,迎來的,卻是當頭棒喝。
「不要臉,你沒經我同意就進來了!」
小五寶怒斥。
熟悉的姿態,熟悉的發言,嗬……女人。
劉豐無奈解釋道,「情相投,意相合。姐姐心裡惦念我,否則,我怎麼可能輕鬆進得來。」
「那也不行,我讓你進來了嗎?你就進。」
「你也沒攔著呀。」
「無禮!我是個淑女,潔身自好,你說進來就進來,簡直……簡直無異於蛇蟲走獸,粗暴,野蠻!」
「你進我識海的時候……就不粗暴野蠻了?」
在識海之內,二人的神意皆以模糊虛幻的輪廓呈現。
爭辯之間,劉豐見那團形似小狐狸的浮光輪廓急得跳起來,對著自己又抓又撓,撲了空更使她氣急敗壞。
「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你就是粗暴野蠻!擅自跑進來別人腦子裡,你還有理了!」
「憑什麼你能入我識海操弄,我不能入你的?」
「我是為了教你法術,是為你好!」
「我也是為瞭解你心病,姐姐,咱倆扯平了。」
「嗡嗡嗡嗡……」她再度呲牙低吼,「要你管?我沒病!你給我出去!」
忽然的,劉豐正色,口吻誠摯,「姐姐,你若還要與我拗下去,我奉陪。自從初見,你不曾傷我半分,護著我,還教我法術,更教會了我如何當一隻妖。
方纔我自斷蛇尾,你連猶豫都沒猶豫,選擇了救我性命,為了我,你甘願去找自己最討厭最害怕的人類求醫問藥。
親姐弟的手足之情也莫過於此。
現在你的法術已解,那大鬍子也前來助我。
我大可以撒手離去。
可你待我真如親弟弟,我又怎忍心舍你一人不見天日孤苦伶仃?
多少年了……
你數不過來了吧?
這樣待在地洞裡,真要躲到老麼?
我想讓你也離開這,去享受狐喜歡的一切,享受日照、甘露、風吹。
我們是妖,成精得壽,難道這多出來的壽元,隻是為了渾渾噩噩苟且延年?
妖,當逍遙於廣闊天地間,當嘗盡世上美食美酒,纔不枉一身的修行。
這些日子共處,弟早就看出來。
你再怎麼努力以笑掩蓋,也蓋不住深入骨髓的黯然神傷。
你身上,哪有妖的快活?
你躲著,不快活。
你找我相伴,也難快活起來。
心病不解,恐怕你永遠都陷於泥潭深淵,不可自拔。
作為弟弟,我不接受。
醫不好你的心病,我情願死在你的識海裡,與你共沉淪。」
小五寶一怔,吞吞吐吐「……雖說,你一番好意。那也……也不至於死我腦子裡吧?」
「說到做到,何時找到癥結所在,我何時出去。找不到,我便賴著不走,撒尿拉屎都在這裡。」
「嘖……」她嫌棄,
卻不頂撞了。
她目光左右遊移,垂下腦袋,靜得不像她。
房間裡漸漸起了變化。
念起則浪潮遮天,念靜則萬籟寂靜。
識海之內,一切隨心念而動。
光偷偷地灑了進來幾寸,輕手輕腳,不敢聲張似的,照到了窗欞,照到了桌案,照到了蒲團,照到了草蓆。
微風也漸起,送走幾道迅捷小巧的掠影,喜鵲開始了啼叫。
劉豐知道,自己的無賴之舉彷彿起了些作用,她動搖了。
「我……我怕,我不敢。」
「姐姐,有我在。」
他伸手。
朦朧的手掌握住了朦朧的狐爪。
連神意的觸碰,都讓她如前幾次一樣,戰慄哆嗦。
可這一次,她咬住了後槽牙,用盡了力氣忍耐。
那清風變得猛烈,又平緩,往復幾次,周遭一切終於,緩緩地明亮,緩緩地活了。
房門上的銅鎖驟然崩碎。
小五寶的神意也在這一瞬劇烈抖動,如同,被銳物刺破了似的。
門被光推開,
朗朗讀書聲起。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桌案變得更多,蒲團亦然。
伏案念書的小童們形狀各異,牛羊馬豬、雞鴨鶴雁、狼狐犬獒……
年邁師者授課用心,小童們隻顧嬉笑。
嬉笑,玩耍,就是不專注於功課。
唯獨房間最當中的小小狐狸——小小小五寶聽得入神,滿目憧憬,看著那麵孔模糊的師者。
「嗯,小五寶,還是你上進,將來,必能修出九尾。」
夏蟲鳴叫了,秋風又瑟瑟。
小小小五寶的個頭高了,毛髮濃密了,漂亮了。
她成了小小五寶,出落成了個貌美俏麗的狐女。
大家仍舊嬉笑,隻有她,孜孜不倦,勤勉學法。
她功課好,長得漂亮,也最得師者喜愛。
如眾星捧月,被別的小妖以姐姐相稱。
「姐姐,我太笨了,禦物總是不得其法,你能教教我嗎?」
「嗯。」
「姐姐,我今日偷偷下山,抓了魚回來吃!」
「噓,別叫師父發現,下次可不許了。」
「姐姐,我受傷了,好痛呀!」
「我給你上藥。」
姐姐……
姐姐!
姐姐。
作為姐姐的小五寶不知不覺,成了這個家的家長。
相伴多少個歲月,可不就是一家人了麼。
「姐姐已經長出第二根尾巴了!哈,哈哈哈,咱們的姐姐真乃天之驕女,假以時日,自可通天徹地!大夥兒湊些寶貝,去換仙酒,給姐姐開慶功宴吧!」
「嗝——來來來,再來三杯,痛快!等我小五寶修成九尾,誰還敢輕看咱?弟弟妹妹全都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
我們當逍遙於廣闊天地間,嘗遍世上所有的美食美酒!」
「喔!」
窗外日月交替,一晃的,小五寶又長個子了。
人聲雜,其中,有那位師者。
「嗯,丙辛班也大功告成,小五寶的第三根尾巴修成,已遇瓶頸。你們呢?」
「庚子班出了個牛精,壬午班有兩個。」
「好,好呀。這一茬,收成不錯。」
小五寶收起豎著的耳朵。
砰!
驚雷直接擊中了屋頂,劉豐頓覺此方識海劇烈翻滾,小五寶的神意顫抖不止。
窗外透進來的,不再是日光。
屋簷下的一切盡染血紅。
「師……師父?弟弟妹……妹,他們……哪去了?」
「什麼弟弟妹妹,爾等在這學堂裡,本就是競爭的關係。你學業有成,該晉級了。湊一個班,纔出一個好苗子,哎,也罷,數量雖少,可你畢竟是狐,唔……劃算,劃算。把你送上去,為師又該收下一批徒弟咯。」
師者手一揮,精緻的盅碗瓢到了小五寶麵前,擺滿爍爍放光的妖丹。
「吃了吧,好好鞏固妖氣,去了上麵,學業更重,修行更苦。」
「師父,他們呢?他們去哪了!」
「天生我材必有用,你是良材,有你的去處,庸材自然也去了該去的地方嘛。」
庭院裡熱鬧非凡,大小客商都帶走了心儀的材料。
從精怪身上剝出的虎骨、鹿茸之流,最受追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