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乾廠的第一批出口訂單是五千箱，目的地日本。周工把生產計劃排到了下個月中旬，原料從後山調，包裝材料從省城訂，物流走青島港。陳方隅在合同上籤了字，周工那邊就開始運轉了。
他不必天天盯著。周工把生產進度表發到他郵箱，每週一次，他開啟看看，數字對得上就行。有一週進度滯後了兩天，周工在備註裡寫了原因：一批橙子的糖度不達標，退貨重收。陳方隅沒問。她寫清楚了，他就不問了。
個人賬戶裡的錢，在還清公司那筆借款之後，又慢慢漲了回來。係統每天進賬，他照例隻提差額。凍乾廠的裝置更新、原料採購都走公司賬，他個人賬戶裡的錢暫時沒動。他算了一下，再有兩個月，賬戶餘額又能回到七位數。
一天下午，周工打電話來，說日本客戶對凍乾橙片的厚度提出了新要求，要再薄零點三毫米。裝置需要調整，除錯要三天，這期間不能生產。陳方隅問，除錯要加錢嗎。周工說不用，自己調。陳方隅說，你調。
三天後，周工發來新一批橙片的照片。薄了，燈光下幾乎是透明的，能看見盤子的花紋。她說各項指標都達標了，客戶那邊也認可了。陳方隅回了一個字：“好。”
老林的橙子收完了。他打電話來報產量，十二萬斤，比去年多了兩萬斤。陳方隅問他擴了多少樹，老林說沒擴，是管理跟上了，結果率高了。陳方隅讓周會計把收購款打過去，每斤比去年漲了一毛。老林收到錢後發了條語音，聲音有點抖：“陳老闆，收到了。多了不少。”陳方隅沒回。
凍乾廠的第二條線在十一月裝好了。周工自己找的裝置廠家，價格比預算低了五萬。她跟陳方隅說，這五萬可以加一台金屬檢測儀。陳方隅說行。檢測儀到貨那天，周工發了一段視訊，橙片在傳送帶上經過檢測儀，綠燈亮，一聲輕響，過去了。
方敏的品控組在年底擴了一個人，因為凍乾廠的檢測任務增加了。新來的是個男生，姓劉，省城食品學院畢業的。方敏帶著他熟悉裝置，講標準操作流程。小劉學得快，方敏說，比吳凱快。吳凱聽到了，沒說話。
陳方隅去省城凍乾廠看過一次。周工在車間裡除錯裝置，聽到他來了，出來接。她穿著白色工裝，帽子口罩戴得嚴實，隻露出一雙眼睛。陳方隅差點沒認出來。
“陳老闆，您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看看。”
她在車間裡走了一圈，指著一台新裝置說：“這台效率比老的高百分之三十。”又指了指另一台：“那台噪音太大，我讓廠家來修了。”陳方隅跟著她走，聽她說，沒插話。走完一圈，她說：“還行吧？”陳方隅說：“行。”
回到青江縣，天已經黑了。工廠院子裡那排冬青樹在路燈下晃，車間裡的燈全亮著，傳送帶的聲音隱隱約約傳出來。陳方隅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係統。GDP一百零三億，每日提取額三十萬。他把今天的差額提了，三十萬。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工發來的訊息。一張照片，是凍乾橙片的新包裝，白底橙色，印著“青江物產”四個字，下麵是一行英文。她問：“這個行嗎？”
陳方隅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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