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那家凍乾食品廠要轉讓的訊息，是沈長河先遞過來的。電話裡他隻說了幾句：裝置九成新，技術團隊還在，老闆不想幹了，價格一千二百萬，談到了九百萬。
陳方隅沒立刻答應。他讓劉陽先去省城看了一趟。劉陽回來帶了一份報告，寫了十幾頁，從裝置到人員到市場，一項一項列得清清楚楚。報告的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字：“裝置值，團隊穩，可以接。”
陳方隅親自去了一趟。廠子在省城北邊的開發區，開車過去一個半小時。車間比他罐頭廠大一倍，裝置排列整齊，地上劃著黃色的安全線，牆上貼著操作規程。技術團隊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周，在食品行業幹了二十年。她帶著陳方隅在車間裡走了一圈，講凍乾的原理、裝置引數、產品標準。她說話乾脆，不繞彎子，講到一台老化的泵時說“這台要換”。陳方隅問多少錢，她說十二萬。陳方隅說換。周工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轉讓價格九百萬。陳方隅算了算：公司賬上三百多萬，個人賬戶裡係統攢下來的錢有四百多萬，加起來七百多萬，還差一百多萬。但係統每天進賬二十多萬，等一週就夠了。他給沈長河回電話：“九百萬，全款，不合夥。”沈長河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說“你什麼時候這麼硬氣了”，陳方隅說“算過賬了”。
錢從個人賬戶走的。轉賬那天他先在手機上看了一眼係統，GDP八十二億，每日提取額二十三萬。個人賬戶餘額四百三十萬，加上公司賬戶拆借了四百七十萬湊夠九百萬。轉完之後個人賬戶幾乎清零，欠公司四百七十萬。他沒什麼感覺。錢從係統裡來，花到該花的地方去，天經地義。欠公司的錢，不到一個月就能還清。
收購手續走了一個月。周會計帶著陳誌遠在省城和青江縣之間跑了七八趟，工商變更、稅務登記、銀行開戶，一樣一樣辦。陳誌遠第一次出差，住快捷酒店，晚上給羅秀英打電話說床太軟睡不著，羅秀英說那你睡地上。陳誌遠真的睡了地上。
凍乾廠交給周工管。陳方隅跟她談了一次，談了二十分鐘。他說：我不插手技術，隻看結果。你繼續當廠長，工資翻倍，年底分紅。周工說：行。陳方隅說：裝置要換的就換，不用請示。周工說：行。陳方隅說：出口渠道林國棟那邊會對接，國內渠道我來想辦法。周工說：行。三個行，乾脆利落，像她這個人。
回到青江縣，陳方隅把凍乾廠的事跟劉陽說了一遍。劉陽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老闆，步子是不是太大了？”陳方隅說：“凍乾廠有周工管，罐頭廠有吳凱管。各管各的，不需要跟。”劉陽沒再說什麼。
後山的橙子還沒熟。老林打電話來問，凍乾廠要不要果。陳方隅說要，挑最好的送。老林說今年雨水好，果甜。陳方隅說甜了價格高。老林說不用高，按合同來。陳方隅說品質好價格就要高，這是規矩。老林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沒再爭。
凍乾廠投產那天，陳方隅沒去省城。周工發來一段視訊，車間裡的生產線在轉，橙子在傳送帶上流動，經過清洗、切片、冷凍、乾燥，出來的橙片薄如紙，金黃的，擺在白色的盤子裡。周工說第一批產品的各項指標都合格，包裝已經在印了。
陳方隅回了一條訊息：“好。”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那排冬青樹長得很高了，最高的那棵已經超過了院牆，枝葉伸到外麵。車間的燈全亮著，傳送帶的聲音隱隱約約傳出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開啟電腦，開始看林國棟發來的出口標準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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