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頭廠出口的第一筆貨款到賬那天,吳凱在辦公室坐了很久。銀行回單上的數字他看了好幾遍,不是不信,是想記住。他把回單影印了一份,貼在宿舍床頭,旁邊是那張進度表和出口備案的證書。三張紙挨著,像三枚勳章。
陳方隅走進車間的時候,吳凱正在去囊衣流水線旁邊站著。三十二個工位坐滿了,橙子瓣在傳送帶上流動,燈光一照,金燦燦的。吳凱手裡拿著對講機,沒說話,就那麼看著。陳方隅站到他旁邊,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老闆,泰國的客戶說我們的罐頭比那邊的同類產品口感好,想再加五千箱。”
“加。產能夠嗎?”
“夠。後山的橙子還能收半個月,老林那邊存了果,夠用。”
“那就加。”
吳凱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傳送帶的速度調快了一點,工人的手也跟著快了。剝囊衣的刀在燈光下閃,一片一片的白皮被撕下來,落在廢料口裡。
炸雞店的生意在入冬後漲了一截。天冷,人們想吃熱乎的,炸雞出鍋時冒的白氣在冷空氣裡格外顯眼。城北那家分店的隊伍排到了馬路上,馬千裡從總店調過去幫忙,嗓子又啞了。孫棗管著三家店,每天騎著電動車在三個店之間來回跑,風吹得臉皴了,她也不在意。陳方隅讓她買輛車,她說電動車方便,好停。陳方隅沒再勸。
網咖的生意也穩。五十台機器,晚上和週末基本滿座,白天空一些。馬千裡管著網咖和炸雞店的配送隊,兩頭跑,忙得腳不沾地。他招了兩個副手,一個管配送,一個管網咖,自己管大局。陳方隅問他累不累,他說累,但比以前送外賣的時候好,以前是不知道累到什麼時候是個頭,現在知道。
咖啡館的早餐做起來了。林念研發了幾款新品,紅豆包、南瓜吐司、全麥三明治。蘇曉曼每天早上七點到店,打奶、萃取、拉花,一個人扛到九點,林念來接班。陳方隅有時候早上去,坐在角落裡吃一份三明治,喝一杯美式,看窗外的建設路。冬天天亮得晚,七點鐘天還灰濛濛的,路燈還沒關,咖啡館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像整條街上唯一醒著的眼睛。
養雞戶那邊,王老頭的一萬隻棚已經滿負荷運轉了。三批雞輪著養,一批出欄一批進苗一批在中間,一年到頭不空棚。他兒子辭了外地的工作,回來跟他一起乾。王老頭嘴上說“你回來幹嘛”,心裡高興,把記賬的事全交給了兒子。兒子用手機軟體記,每天發給邱技術員看。邱技術員說,比王老頭手寫的資料還準。
山腳下那家李姓兩口子的八千隻棚也跑順了。第一批出欄賺了四萬多,兩口子存起來,說要給兒子將來上大學用。兒子才上初中,他們說早點存,心裡踏實。
方琳舅舅的六千隻棚出了兩批,賺了將近五萬。他把舊房子翻新了,外牆貼了瓷磚,換了鋁合金窗戶。方琳回去看了一次,回來跟方敏說,舅舅家現在比咱家還亮堂。方敏說,那你去舅舅家住。方琳說,我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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