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改清單上的六件事，吳凱用了一週。不是做不完，是要做細。第一項是更衣室的風淋門，海關的人說風速不夠，吹不幹凈。吳凱打電話給裝置廠家，廠家說這個型號就這樣，要換大的。吳凱沒猶豫，當天就訂了新門，加急發貨，三天後裝上。新門的風呼呼響，站在裡麵像被颱風刮，吹完出來頭髮都歪了。
第二項是洗手池的數量，車間裡人多的時候要排隊。吳凱在車間入口加裝了四個感應式水龍頭，旁邊貼了洗手流程圖，六步洗手法，每一步都畫了小人。工人洗手的時候照著圖做，手舉著，水從指尖往下流，像在指揮交通。
第三項是蟲鼠害防治，周科長在牆角發現了一個老鼠洞。吳凱讓張德茂用水泥把洞封了，又在車間外圍加了一排捕鼠盒，編號登記，每週檢查兩次。張德茂封洞的時候說，這廠裡連個老鼠都藏不住了。吳凱沒接話。
其餘三項是檔案層麵的，吳顧問幫著改了一遍。記錄表格增加了複核人簽字欄，追溯體係補充了原料批次的對應關係，產品留樣製度細化了儲存條件和期限。吳凱把改好的檔案列印出來，裝訂成冊，放在品控室的資料櫃裡，櫃門上貼了標籤，標籤是方琳用記號筆寫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整改完成的那天，吳凱給陳方隅發了一條訊息：“老闆，六項全部做完。可以報海關了。”陳方隅回了一個字：“報。”
海關的複核在一個月後進行。還是周科長帶隊，這次隻來了一天。他把整改報告上的每一項都核對了，風淋門、洗手池、鼠洞、檔案，一項一項打勾。在車間裡轉了一圈，沒發現新問題。臨走的時候，周科長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喝了一杯茶，說了一句：“你們這個廠，是我見過的整改最快的小廠。”陳方隅說：“快不是目的，過纔是。”周科長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出口備案證書下來那天，吳凱從省城取證回來，直接跑到陳方隅辦公室，把證書放在桌上。陳方隅拿起來看了看，一張A4紙，上麵蓋著海關的印章，寫著“經審核，符合出口食品生產企業備案要求”，落款日期是十一月十五日。
“林國棟那邊通知了嗎？”陳方隅問。
“還沒。”
“現在打。”
吳凱掏出手機，撥了林國棟的電話。電話那頭很快接起來，林國棟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證下來了？好。東南亞的客戶等了一陣了，我明天就發樣品。”掛了電話，吳凱握著手機，站在陳方隅辦公桌前，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什麼，嘴唇在抖。
“坐下。別站著。”陳方隅指了指椅子。
吳凱坐下了，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又鬆開。
“老闆，出口的罐頭，是不是要印英文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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