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顧問打電話來的時候,陳方隅正在後山看老林摘果。電話那頭的聲音比平時急了一點:“陳老闆,海關的人下週去廠裡現場審核。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該準備的都準備了。你來看了兩次,該改的都改了。”
“我再跑一趟吧,明天到。你把吳凱叫上,我們一起過一遍。”
掛了電話,陳方隅站在橘園裡。老林在旁邊指揮工人摘果,竹筐一擔一擔往路邊挑。他走過去,跟老林說下週廠裡有審核,這幾天可能顧不上收果的事。老林說,您忙您的,這邊我盯著,出不了岔子。
第二天吳顧問到了。他比以前更瘦了,但精神還好,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裡麵裝著厚厚一遝資料。他把吳凱和陳方隅叫到辦公室,一份一份翻,每翻一份就講一個要求。“生產記錄要追溯到每一批原料,從進廠到出廠,每一步都要有簽字。這是溯源體係的核心,海關查得最細。”吳凱在旁邊記,本子上密密麻麻。
“還有工人的健康證,全部要在有效期內。剝囊衣線的工人,手部衛生要重點查,海關會隨機抽查洗手記錄。”
吳凱又記下來。
“車間地麵、牆麵、裝置表麵,要抽檢微生物。方敏那邊做,記錄要完整。”
陳方隅在旁邊聽著,沒插話。吳顧問把所有的資料過了一遍,合上資料夾,看著陳方隅。“硬體方麵問題不大,軟體方麵還有些小漏洞,這兩天補上就行。關鍵是現場,海關的人要看實際操作,看工人是不是按規矩來。”
吳凱的筆停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工人,大部分是後山的果農家屬,培訓過,但沒經歷過這種場麵。到時候一緊張,手一抖,可能就出問題。
“還有三天。”陳方隅說,“夠不夠?”
“夠。”吳凱合上本子,“我這兩天盯緊點,一個一個過。”
審核前的那兩天,吳凱幾乎沒離開車間。他站在去囊衣流水線旁邊,看每個工人操作。有的人手快了,有的人手慢了,有的人剝完了不洗手。他一個一個糾正,不急,但很嚴。有個婦女被他糾正了三次,有點不耐煩,說“我剝了這麼多年橙子,還用你教”。吳凱說“這不是在家剝橙子,是出口”。婦女沒再說話了。
方敏帶著方琳把品控室徹底整理了一遍。儀器校準記錄、檢測原始記錄、留樣記錄,全部歸檔,貼上標籤,按時間順序排列。方敏說,海關要是查品控室,這屋子就是戰場。方琳問,戰場是什麼意思。方敏說,就是不能亂。
方琳低頭繼續整理。
審核那天,海關來了三個人。兩男一女,都穿著製服,表情嚴肅,不說話的時候像三尊雕像。帶隊的姓周,四十多歲,國字臉,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句都在點上。他們在車間裡走了將近兩個小時,從原料入口到成品出口,每一個工位都停下來看。周科長在去囊衣流水線旁邊站了很久,看工人剝橙子。那個被吳凱糾正過三次的婦女坐在那裡,手很穩,刀很快,囊衣一片一片撕下來,果肉完整。周科長問了她幾個問題,手套多久換一次,刀怎麼消毒,廢料口怎麼清理。婦女答得流利,像背過一樣。
周科長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沒說什麼。
在品控室,周科長看了方敏的檢測記錄,抽查了三個批次的原始資料,問了她幾個關於商業無菌檢測的問題。方敏答得有條有理,聲音不大,但穩。周科長看了看方敏,又看了看方琳,說了一句:“你這個品控團隊,年輕,但專業。”
方敏沒接話,站在操作檯旁邊,手垂在身體兩側,指尖微微發抖。
審核結束後,周科長把陳方隅叫到辦公室,關上門。“陳老闆,你的廠硬體不錯,管理也跟得上。但有幾個小問題需要整改,整改完了就能過。”
陳方隅接過整改清單,一共六項。不多,但每項都要落到實處。
“整改期限一個月。”
“夠了。”
周科長站起來,伸出手。陳方隅握了握。周科長的手乾燥,有力,握了兩秒就鬆開了。
送走海關的人,吳凱站在車間門口,長出了一口氣。陳方隅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緊張嗎?”陳方隅問。
“緊張。手心全是汗。”
“過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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