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青江縣起了柳絮。建設路上白毛毛滿天飛,粘在炸雞店的玻璃窗上,像薄薄一層霜。馬千裡拿濕抹布擦了一遍,過一會兒又落滿了,索性不擦了。孫棗在後廚炸雞,油煙機的排風口朝外,柳絮被吸進去一團一團的,她隔一會兒就要拿筷子捅一捅。
第三家炸雞分店的選址,陳方隅看中了城北。不是工廠那個城北,是城北居民區,新開發的樓盤這兩年住了不少人,周邊沒有像樣的快餐。鋪麵在一棟新樓的一層,毛坯,地磚都沒鋪。房東是個做建材生意的中年男人,說話嗓門大,開價每月五千,比前兩家都貴。
“城北這邊人流量還沒起來,五千高了。”陳方隅站在空蕩蕩的鋪麵裡,腳底是水泥灰。
“你等起來了就不是這個價了。”房東叼著煙,煙霧在空房間裡散不出去,悶得很。
陳方隅還價四千,房東降到四千五,再降不肯了。他猶豫了一天,第二天打電話過去說簽。他盤算的不是這家店能賺多少,是工廠的產能需要更大的出口。三條線滿負荷運轉,日產能一萬二千隻雞腿,好味來佔了一半,平陽縣和隔壁縣佔了剩下的大部分,本地店和加盟店佔比不到百分之十五。本地市場還有空間,城北是空白。
簽約那天周會計沒來,陳方隅自己看的合同。條款不多,他一條一條念過去,房東在旁邊玩手機,唸到“租賃期內乙方有權轉租”的時候,房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要轉租?”
“不一定。寫上。”
房東把手機放下,想了想。“行。寫上。”
合同簽了。第三家分店,城北。
裝修還是鄭師傅。他帶了三個人,砸牆、開槽、布線,乾的活和建設路那家一樣,隻是速度更快了。鄭師傅說熟能生巧,陳方隅說熟能生錢。鄭師傅笑了一聲。
孫棗被提成了區域經理,管三家店。她在電話裡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沉默了三秒,說了一句:“我管不過來。”
“你管得過來。第一家店你管了半年,第二家店你也管了半年。第三家店還是那些事,隻是多了個店長管。”
“店長誰當?”
“第一家店的店長從內部提,你定。第二家店的店長王瑤,她幹了快一年了,可以提。第三家店的新店長,你麵試。”
孫棗又沉默了三秒。“行。”
掛了電話,陳方隅站在城北那家新鋪麵門口。四月的陽光曬在臉上,不燙,但有點刺。他眯著眼看對麵的住宅樓,陽台上晾著花花綠綠的床單,有人在澆花,水從五樓滴下來,在地麵上砸出小坑。
手機響了。方敏打來的。
“老闆,好味來的宋總監來了。”
陳方隅開車回工廠。宋琤的黑色SUV停在院子裡,人不在車上,在車間裡。陳方隅進去的時候,他正站在裹粉線旁邊,看何班長操作。何班長沒理他,該幹嘛幹嘛,引數調完才轉過身來。
“宋總監。”
“陳老闆。”宋琤摘下手套,“你們這個裹粉線,比上次來的時候穩多了。”
“換了新班長。”
宋琤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孫班長,點了點頭。“我今天來是跟你說個事。公司明年要開全省的店,需求翻倍。你的產能跟得上嗎?”
“翻倍是多少?”
“每天一萬到一萬兩千隻。”
陳方隅想了想。現在日產能一萬二,好味來佔了五千五。翻倍意味著好味來就要佔掉一萬出頭,剩下的產能給老客戶就不夠了。平陽縣和隔壁縣的客戶跟了大半年,不能斷,本地店也不能斷。
“我跟不上。”
宋琤看著他,沒說話。
“你要一萬二,我隻能給你七千。剩下的五千,你找別的供應商。”
宋琤沉默了幾秒。“陳老闆,我們合作了快半年,沒出過問題。你現在跟我說隻能供七千?”
“我還有其他客戶。”
“那些小客戶能有好味來的量?”
“他們比我早。”
宋琤把資料夾合上,夾在腋下。“你考慮考慮。七千我報不上去。”他轉身走了,黑色SUV開出院子,車輪碾過門口的減速帶,顛了一下。
劉陽從車間出來,站在陳方隅旁邊。“老闆,好味來的單子要是減了,產能就空出來了。”
“不會減。他會回來談。”
“你怎麼知道?”
“他找不到比我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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