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凍隧道到貨那天起了風。三月的風從北邊來，颳得院子裡那排冬青樹東倒西歪，葉子翻出灰白色的背麵。貨車停在工廠門口，張德茂帶著維修組卸貨，叉車托著裝置緩緩挪進車間，四個輪子在水泥地上碾出吱嘎的響聲。新裝置比老的大一圈，漆麵亮得能照出人影。何班長站在車間門口，雙手插在工裝口袋裡，看著那台裝置被推進來。
“老的那台怎麼辦？”她問劉陽。
“拉到院子裡當備用。”
“才用了半年。”
“新的快。舊的備用不浪費。”
何班長沒再說什麼，側身讓裝置過去。
安裝用了三天。錢主管親自盯著，引數一項一項調。冷凍隧道的溫度穩定性要求正負不超過零點三度，比老裝置嚴。除錯時出了問題，溫度降不下去，卡在零下十五度。錢主管翻了一下午說明書，又給廠家打了三個電話，最後發現是冷凝器的風扇裝反了，風往外抽變成了往裡吹。
“誰裝的？”錢主管臉色不太好。
張德茂站出來，沒說話。
“拆了重灌。”
張德茂蹲下去，一個一個拆螺絲，手指凍得發紅。何班長路過時停了一下，看了看他，走了。半個小時後風扇拆下來翻了個麵，重新裝上去。通電，風呼呼地往外抽，溫度開始往下掉，十分鐘後到了零下二十度，穩住了。錢主管看了一眼儀錶盤，在本子上打了個勾。
張德茂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轉身回了維修間。
冷凍隧道投用的第一天，產能往上跳了一截。三條線加新裝置，日產能到了一萬二千隻。好味來的五千五百隻佔了將近一半，剩下的分給平陽縣、隔壁縣和本地店，剛好夠。劉陽在晨會上說，如果再開新客戶，還得加裝置。陳方隅說先不急著加，把現有產能跑滿再說。
新裝置的操作培訓安排在晚上，錢主管主講，夜班的人全部參加。孫班長帶著裹粉線的幾個人坐在第一排，筆記本攤開，錢主管說一句她記一句。講到溫度控製的時候，她舉手問了一個問題：“老裝置的溫度波動範圍是正負零點五度，新裝置是零點三度，對我們的裹粉有沒有影響？”錢主管說影響不大，裹粉的關鍵在前期，冷凍隻是定型。孫班長在本子上劃了一道線。
方琳也參加了培訓，坐在最後一排。她不是裹粉線的，但她說多學點沒壞處。方敏後來跟陳方隅說，方琳最近變了，以前下班就看手機，現在下班看書，不是專業書，是什麼《食品工廠管理》，厚厚一本，在省城買的。陳方隅沒說什麼。
養雞戶那邊出了件小事。方琳舅舅的第二批雞出欄了，成活率百分之八十九，比上一批高了四個點，但還是沒到目標。邱技術員說再給他一次機會，數量恢復到一千隻。方琳舅舅拿到雞苗的時候，蹲在雞棚裡待了很久，把飲水器挨個檢查了一遍。
王老頭的五千隻雞苗進場了。新棚第一次用，他緊張得一夜沒睡，淩晨三點起來看溫度，五點又起來看一次。邱技術員早上到的時候，王老頭已經在雞棚裡蹲了倆小時，眼眶發青。
“溫度穩不穩？”
“穩。新棚保溫好。”
“濕度呢？”
“六十左右。”
邱技術員看了濕度計，六十二，還行。他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轉身要走。王老頭叫住他，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包往他手裡塞。邱技術員推回去，王老頭又塞過來，兩個人推了兩三個來回。
“您幫我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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