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味來的採購總監姓宋，四十齣頭，短髮，戴一塊運動手錶，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指點桌麵。他在工廠裡轉了一圈，從原料入口走到成品冷庫，在每個工位前都停下來看一會兒。何班長正在裹粉線上調引數，他站在旁邊看了將近三分鐘，問了兩個問題，裹粉的配比是誰調的，次品率多少。何班長答了，他沒點頭也沒搖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冷庫門口他停的時間最長。劉陽開啟冷庫門讓他進去，他在裡麵待了五分鐘，出來的時候眼鏡片上凝了一層白霧。
“溫度多少？”他問。
“零下二十度。波動不超過零點五度。”
“能耗呢？”
“比行業平均水平低百分之十五。保溫層加厚了十公分。”
宋總監把這一條也記了下來。
品控室裡，方敏正在做微生物檢測。宋總監站在操作檯旁邊，看著她把培養皿放進恆溫箱，動作不急不躁，每一個步驟都到位。他問了方敏幾個專業問題，方敏答得不算流利，但都對。宋總監轉過頭對陳方隅說了一句：“你這個人招得不錯。”
陳方隅沒接話。
參觀完工廠，陳方隅把宋總監帶到辦公室。周會計已經泡好了茶，用的是方敏上次帶來的自家炒的青茶，味道一般，但燙。
宋總監坐下來，開啟筆記本。“陳老闆，我直說。你的工廠規模不大，但品控做得比很多大廠都好。裹粉線那個女班長，還有品控室那個小姑娘，都是能幹的。我回去跟公司彙報，大概率能合作。但有幾個條件。”
“說。”
“第一，你的產能要保證。我們一天需要三千到五千隻雞腿，旺季翻倍。第二，價格要比你現在給本地客戶的低百分之五。第三，要能配合我們做定製，裹粉的厚度、醃料的鹹度，按我們的標準來。”
陳方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點涼了。
“產能夠。價格不降。定製可以談。”
宋總監看著他不說話。
“我的價格已經比省城那些供應商低了。再降，我的工人工資就要降。工資降了，人留不住。人留不住，品質保不住。品質保不住，你也不會要了。”
宋總監又看了他幾秒，然後把筆記本合上。“我回去報。成不成，下週給你訊息。”
他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陳方隅看了一眼，好味來餐飲管理有限公司，採購總監，宋琤。他把自己那張也遞過去，宋琤接過來看了看，塞進名片夾。
送走宋琤，劉陽從車間過來，站在陳方隅旁邊。
“老闆，能成嗎？”
“能成不能成都行。成了多一條路，不成也不缺這一家。”
劉陽點了點頭，回了車間。
下午，方敏在食堂找到陳方隅。她端著飯盆坐在他對麵，沒吃。
“老闆，省城那個採購問了我好多問題。”
“答得不錯。”
“我緊張。手心全是汗。”
“他沒看出來就行。”
方敏扒了一口飯，嚼了兩下，又停了。“老闆，我要是答錯了，是不是就談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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