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合同的三家養雞戶，陳方隅都去看了。
第一家是王老頭，平陽縣王家溝的。雞棚搭在半山腰，紅磚牆，石棉瓦頂，通風不太好，進去一股氨味。三千隻雞擠在兩百來平的棚子裡，毛色發暗，精神頭一般。王老頭站在雞棚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腳上是一雙沾滿雞糞的解放鞋，手背上的麵板粗糙得像老樹皮。
“陳老闆，苗什麼時候到？”
“下週。飼料和裝置一起。”
“好。”王老頭從褲兜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陳方隅。陳方隅沒接，他自己叼上了，打火機打了兩下才點著。“我以前養雞，苗是從販子手裡買的，貴，死了也不管。料是從鎮上買的，也是貴。賣的時候販子壓價，說我的雞太肥，說我的雞太瘦，反正就是要壓價。”
他吸了一口煙，咳嗽了兩聲。
“你這邊保底價，我算過了，一隻雞能賺個六七塊。三千隻，兩萬來塊。一批養四個月，一年三批，六萬塊。”他把煙掐滅在鞋底上，“比我種地強。”
陳方隅沒說什麼，轉身看了下一家。
第二家在山腳下，養雞的是兩口子，男的姓李，女的姓什麼沒問。棚子比王老頭的還舊，但有股認真勁兒，地上鋪了稻殼，飲水器是新的，喂料桶擺得整整齊齊。兩口子都是瘦高個，曬得黑，笑起來牙齒顯得特別白。
李姓男人說：“我以前養過五百隻，沒規模，賺不到錢。這次三千隻，心裡沒底。”
“技術員會來教。你按他說的做就行。”
“那個技術員，是你們廠裡的？”
“外聘的。養雞二十年了。”
兩口子對視了一眼，沒再問了。
第三家是方琳介紹的，她舅舅。這個陳方隅事先不知道，方琳麵試的時候也沒提，直到簽合同那天她才說漏了嘴。方敏在旁邊瞪了她一眼，方琳縮了縮脖子。陳方隅看了看方琳舅舅的雞棚，三間磚瓦房，院子裡跑著幾十隻土雞，沒有規模化的設施。
“你養過肉雞嗎？”陳方隅問。
“沒有。但我學得快。”
陳方隅看了看方琳，方琳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方敏在旁邊站著，表情很僵。
“簽。技術員多跑兩趟。”
方琳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她舅舅在旁邊搓著手，嘴裡說著“謝謝陳老闆”，翻來覆去好幾遍。
雞苗、飼料、裝置都是工廠墊資的。周會計算了一筆賬，三戶下來，墊了將近十萬塊。他跟陳方隅說，這個風險不小，雞瘟、天災、市場波動，哪一樣都能讓這十萬塊打水漂。陳方隅說，第一批先試，成了再擴大。周會計沒再勸，把賬做進去了。
技術員姓邱，五十多歲，在省城一家大型養殖場乾過二十年，退休後被沈長河介紹來的。他穿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拎著一個舊皮包，包裡裝著溫度計、濕度計、飼料成分分析儀。第一次去王老頭家，在雞棚裡待了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在本子上寫了好幾頁。
“通風要改，密度要降，飲水器要換。”他把本子遞給陳方隅，“這些不改，雞養不好。”
陳方隅把本子上的內容拍了照，發給劉陽。劉陽當天下午就安排了人去改造雞棚。王老頭站在旁邊看著，表情從懷疑變成了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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