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單是從平陽縣過來的。平陽縣在青江縣北邊，隔著一條河，縣城比青江大一些，但窮，沒有什麼像樣的產業。打電話來的是一個姓周的老闆，在平陽縣開了兩家炸雞店，牌子叫“周記炸雞”，生意一般。他說他聽朋友介紹，說青江縣有家食品廠做半成品做得不錯，想試試。
劉陽接的電話，對方要樣品，他當天就發了冷鏈快遞，二十隻雞腿，冰袋包著，泡沫箱裝著，第二天早上就到了。周老闆中午炸了，下午就打來電話，口氣變了：“劉廠長，你們這個半成品，裹粉是自己配的？”
“對。配方我們自己研發的。”
“能不能供應給我？我先要一千份試試。”
劉陽沒當場答應，掛了電話來找陳方隅。陳方隅正在工廠辦公室看上個月的利潤表，聽完之後放下報表。
“一千份，多少隻？”
“兩千隻。”
“產能夠嗎？”
“白班加夜班，一天五萬隻。兩千隻，百分之四。”
“那就供。價格按我們給加盟店的，每隻雞腿毛利多少就是多少。”
劉陽點了點頭，又站了一會兒。“老闆，平陽縣那邊要是開啟了，周邊的縣可能都會來找我們。到時候產能又不夠了。”
“不夠就擴。工廠還有空地，再加一條生產線。”
劉陽在本子上記下來，走了。
第一批貨發往平陽縣的那天，陳方隅站在出貨區看著。冷鏈車是周老闆自己叫的，白色的廂式貨車，車身上印著“周記炸雞”四個字，字是手寫的，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寫的。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穿著汗衫，下車的時候遞了根煙，陳方隅說不抽，他自己叼上了。
“你們這個廠不小啊。”司機吐了口煙，看著出貨區忙碌的工人，“我們平陽縣沒這樣的廠。做吃的都是小作坊。”
陳方隅沒接話。工人把保溫箱搬上車，一共十個箱子，碼了兩排。司機把煙掐滅，幫著一起搬，搬完關了車門，發動車子，走了。
貨車開出廠門，拐上省道，往北去了。陳方隅站在門口看著，直到那輛車變成一個白點。
下午，周老闆打來電話，語氣比上次更激動：“陳老闆，貨收到了，炸出來味道一模一樣。我跟你說，我那兩個店，以前一天賣兩百份就不錯了。今天下午試賣，兩個小時賣了一百五十份。我老婆說讓我多進點。”
“你要多少？”
“先來三千份。六千隻。”
“行。”
掛了電話，陳方隅把數字告訴劉陽。劉陽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然後抬起頭：“老闆，平陽縣如果穩定供貨，一個月就是九萬隻。我們現在的產能還能撐，但如果再來一個縣，就要加線了。”
“你先把供應商談好。裹粉的原料、包裝箱，量大可以壓價。”
“已經在談了。”
劉陽走了。陳方隅坐在辦公室裡，窗外的陽光照在桌上，那盆不知誰放的小綠植葉子有點蔫，他拿杯子倒了點水澆上去，水珠在葉麵上滾了兩下，滲進土裡。
晚上，方敏在食堂找到陳方隅。她今天沒穿工裝，換了一件碎花裙子，頭髮放下來了，看起來像是要出門。
“老闆，我請個假，明天下午。”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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